世道变了(小小说)
李冬
李冬
这天，我忽然接到老家二婶的一个电话。她急火火地说：“你在公安局，家里有事找你。你回来一趟吧！”听口气，事儿不但不小，而且还很急。二婶本来是个爽朗、乐观的人，但我无论怎么问出了啥事儿，她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回来再说”。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儿，这么保密呢？
我有好几年没回老家了，一是路远，足足有50公里；二是我的长辈都在饥饿的年代过世了，老家只有二婶一家。几年前家里生活困难，我是经常去送米送面的；近几年，二婶的闺女秀菊去城里打工之后，家里的光景才渐渐好起来。
见了二婶我才知道，是刚过20岁的秀菊未婚先孕了。我知道二婶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家里出了这个丑事，那还了得？！
堂妹秀菊身材苗条，长得漂亮，也会打扮，又在城里打工挣钱，一开始四邻八乡纷纷上门提亲，但秀菊一个也没看上，于是，村民就开始飞口水、嚼舌头。有一次，二婶听村里有人说：“才初中毕业，谁知道她靠什么挣钱？”二婶偶然听见了，顺口回骂一句：“放屁！我们家闺女在化工厂当秘书，靠办事利落挣钱，你们眼红呀？”
现在让二婶火冒三丈的是，让秀菊坏了身孕的那个男人是个土豪，而且比秀菊大了20多岁。那个土豪这几年靠着家族的权势，凭着盖小产权房子发大财了。“你仗着有钱，就欺负我闺女呀？！你个王八羔子都40多岁了，秀菊才刚过二十，你让我们一家人还咋在村里抬头见人啊？我跟你没个完！”从一见了面，二婶就指指戳戳地骂，我赶紧劝二婶：“如今是法治社会，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秀菊在哪里呀？”
“我让她找那个王八蛋去了。他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劁了他！”
“那可不行！我们得通过法律解决问题。事情已经出了，我也算管得着这事儿，您就让我慢慢解决吧。您一闹，这事可就真的传出去了。您忘了我姑姑的事儿啦？”
我一说这话，二婶果然气消了不少。她知道的，40多年前几个工作队员到村里搞批林批孔，搞了一阵子，工作队就撤走了，当年18岁的姑姑却怀孕了。纸里包不住火。村里好多人逐渐知道是姑姑跟工作队的一个小青年好上的。于是姑姑一出门，村邻们就指指戳戳，撇嘴、翻眼、吐唾沫，不久姑姑就在一个深夜喝敌敌畏自尽了。想到这里，看着二婶气呼呼的样子，我的脊背开始发凉……
从二婶家回到单位，我就给派出所打了电话，委托他们帮忙，火速查办此事，并在电话里特别交待，这是老家的私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派出所所长算是我的下级，答应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一定守好秘密。没想到，派出所长回报的查办结果，大大出乎我的预料。据他们调查，那个土豪离婚了，秀菊自愿嫁给他，也愿意给他生孩子。新房都装修好了，还在城里给秀菊的爹妈、也就是我二叔二婶买了一套三居室，过些日子等秀菊生了，就准备把他们接去照顾堂妹。
虽说俩人相差20多岁，但秀菊心甘情愿，我就不好说什么了，赶紧又回了一趟老家，当面把这消息告诉了二叔二婶。哪知道，原本一肚子烟火的二婶听了，居然很平静地说：“生米都做成熟饭了，还能怎么样啊？”二叔也闷声闷气地说：“反正闺女要嫁人，嫁谁不一样？”
事情解决得如此顺利，我真没想到。
正疑惑着，我接到了秀菊的电话：“哥，谢谢你操心我的婚事呀！过些日子，我和那口子请来爸妈，咱们一块儿喝个喜酒吧！”
我听了这话，心里居然有点儿不是滋味儿。挂了电话又对二叔二婶提起了姑姑的事儿。哪知道我刚说了半句话，二婶就有点儿不耐烦了：“那是啥光景啊，现在是啥光景啊？世道变了！你还是国家干部哩，咋转不过这个弯儿呢？”
两个月后，秀菊结婚了，二叔二婶果真住进了城里他们那套三居室里。七个月后，秀菊生了个胖小子。我听说村里人都夸秀菊有眼光，也很羡慕他们一家，没有一点儿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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