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瓜田夜

 
 
    这两年，运河两岸种西瓜的人家越来越多了。过了麦秋，家家户户都在田边的高处搭上了各式各样的瓜棚。夜里，墨绿色的瓜田象无边无际的大海，而那闪着点点火光的瓜棚，恰似一只只鼓着风帆的小船。长长的瓜蔓，在虫声唧唧中悄悄生长着，绿叶底下的瓜蛋子牵动着多少农家心哪。
   古老的运河，在队长刘勇承包的瓜地旁甩了个弯，像一根龙头拐杖。此刻，刘勇正坐在瓜棚里的小铺上，向河对岸望着，那一字排开的十几个瓜棚中，他的好朋友杨小牛的窝棚正好跟他遥遥相对着。
   杨小牛圆脸盘，厚嘴唇，深深的眼窝，矮墩墩的个子，别看他平时少言寡语，可心里挺有算计。现在要是能跟他说几句话多好，可惜隔着一条河。他眯起眼睛一乐。抓起了他那长长的手电筒。
手电亮了三下，三束电光射向对岸，“小牛好”。可是，对方并没什么反应，瓜田静静的，只听见虫儿唧唧，蛙儿呱呱……
   “怎么，莫非小牛不在瓜棚里？这早就定好的联络暗号，他怎么不回电？”刘勇心里一阵纳闷。刘勇和小牛是同年中学毕业到队里劳动的，而且又在同一年担任了队里的护青员。在当时，这是令人眼红的“美差”，瓜可以吃个肚圆，觉可以睡个香甜，反正家大业大，全是集体的，丢几个瓜算什么？后来，刘勇当了队长，就立了一个规矩，几个护青员分片包干各负其责，他来检查时，只要电筒一亮对方必须马上“回电”，不然，就要受罚。这招儿虽不大高明，但到底治住了那些偷懒耍滑的人。
   有一回，老实巴交的杨小牛也嘬了个瘪子，那回刘勇来检查，他竟然偎在堤坡的干草上睡着了。到底是老同学，刘勇没罚他，却跟他开了个小玩笑，悄悄地把他的随身武器——手电筒拿走了，刘勇心想，他醒了，一定会找我的。可是三天过去了，小牛也没声张。当刘勇背着人还给他时，就笑着问：“你丢了东西，怎么不言声？”小牛红涨着脸，不好意思地说：“作官把印丢了，我哪敢说……”
   今年，他俩承包的责任田正好隔河相望，当年用手电“说话”的发明又用上了，可是，今天杨小牛怎么没回答呢？杨小牛家的瓜田还不到三亩，尖溜溜的象个瓜铲形，眼下正是西瓜收获的日子口，他怎会不来看呢，莫非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河面吹来一股带着鱼腥味的河风，从瓜棚这头吹进来，又从那头吹出去，吹在刘勇的脸上，胸口上，舒坦极了。他想躺在小铺上眯一会儿，猛的，他发现大堤上有一道电光向这边照来。“嘿，不用猜，准是杨小牛！”
   朦胧的月光下，杨小牛果然来到了他的瓜棚前。
   “你跟我变什么戏法？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不来还行，正有事要跟你商量呢！”小牛慢声细语地说：“刚才我们河东边承包西瓜户商量了一下，每家三亩、五亩老占一个人看瓜，太浪费了，大家想搞个小联合，找两个人来轮班看着，这样就能腾出人手来，让他们在河边种柳树，美化咱们的瓜园，你说行不？”
    “嘿，好主意！”刘勇拍着小牛厚实的肩膀说：“这是分中有合，合中有分，能提高效率，那怎么不行？今后，农村还要向专业联合体发展呢？你这一计献得好，明天我召集河西这二十几户人家也商量商量，这可以腾出不少人手呀！”
    静静的夏夜，广阔的运河滩，仿佛挂上了一层轻纱般的幕帘。他俩坐在瓜棚里谈着，谈着，奔流不息的运河水把他俩的话音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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