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窝

　　
        入夏，白日一天天长起来，七点半钟天还不黑。姥姥做好了饭坐在大门口纳鞋底，等舅舅回来吃饭。里外的房门都敞着，于是，就有燕子飞进飞出。细心的姥姥发现堂屋的门楣上有燕子衔泥的痕迹——燕子想造窝，但墙太陡，吃不住泥，下边有个什么东西托一下吗，姥姥想。姥姥找来一块近尺长的木条，叫小舅蹅着梯子上去钉墙上。果然，三、五天后就有了燕窝的形状。姥姥很高兴燕子接受了她的帮助。

       睡午觉的时候，小小坐马扎上手撑下巴颏儿看燕子造窝。秀气的燕子一定是公的，胖一点的一定是母的，公鸡都要比母鸡漂亮，小小想。公燕母燕飞进飞出、形影不离，叼来泥块在成形的窝上用力把它垒上，想必是带着燕子的唾液和心血。再晃动着小脑袋修修这，补补那，一刻也不停歇。累了，两只燕子落在门楣上，公燕叫叫，母燕叫叫，清清爽爽的叫声充滿温馨、甜蜜。小小就想小燕真恩爱。小小懵懵懂懂地对人世间的爱情、家庭就有了一点认识、理解。造了一天窝，燕子要停下来，等泥干了再造。这样一圈一圈，四、五天后燕窝造好了，漂漂亮亮的燕子的家。姥姥家又有了新的邻居。人为了生活里里外外、奔波劳碌；燕子为了生计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人、燕子日子过得都不容易，却和睦地相处着。

       每天一大早，全家人就被勤快的燕子的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姥姥下地打开房门，燕子就飞到院里的柿树上和其它燕子、家雀热闹起来，吵得人的心情特别亮，使人对这一天的生活充满信心、期待。白天，姥姥总不让关门；晚上，一定要等燕子都回来才能关门。燕子好象不在屋里屙屎，小小没见过门口的地面上有小燕屎，也没听过姥姥、舅舅、小姨抱怨过小燕屎。（许是姥姥打扫得勤。）燕子一点也不怕人，时常落在敞开窗户的窗台上看姥姥做针线活。姥姥就和燕子说话，问它到哪里去了，吃饱了没有，新家住着舒服不？燕子啄一下泥坯窗台上的稻草，叫二声，像是回答。阳光里，花猫趴在针线笸箩旁，时而抻抻懒腰，插进一、二声＂喵！＂＂喵！＂。小小就觉得姥姥特别慈祥，小燕特别可爱，花猫特别温顺、乖巧。小小幼小的心灵就充满了暖暖的阳光。

       不久，母燕下蛋，不再出去觅食，呆在窝里孵蛋，公燕给母燕送食。雏燕出壳，张着三张嘴巴要食——“嗷嗷待哺”，小小真正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这下子可忙坏了燕爸爸燕妈妈，一刻不停地飞进飞出给雏燕喂食。姥姥担心雏燕会掉下来摔着，在燕窝下边悬一块席子。渐渐，雏燕的羽毛丰满起来，燕爸爸燕妈妈开始教它们觅食、躲避鹰鹫的侵袭。燕窝已容纳不下这一家五只燕子，但每天晚上他们仍然飞回堂屋，一排五只燕子落在门楣上，一旁是燕子的空窝。好温馨的燕子的家庭！下一辈子一定托生小燕，小小心想。姥姥每天晚上都要擎着遮阳的手掌查数：一只、二只、三只、四只、五只，直到都回来了才关了房门上炕睡觉。天天如此，风雨不误。
       
       第二年清明过后，落了梨花、杏花，姥姥就天天望着窗外自言自语：“小燕该回来了。”“小燕该回来了。”终于盼回了燕子，姥姥兴奋地捣着小脚去对三姨姥、四姨姥说：“俺家的那窝燕子回来了！”“俺家的那窝燕子回来了！”回来的只是燕爸爸燕妈妈，他们的儿女们去寻找各自的爱情，去筑造自己的窝，自己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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