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轮椅上的忏悔
这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毁灭于自己的狂妄无知，毁灭于自己的贪婪无度，毁灭于自己的不知悔改。
当我获准在监狱里采访他的时候，我看见他泪流满面的忏悔。自古以来违反法律、践踏法律都是要注定为自己的犯罪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的。这代价，不是心灵的忏悔可以挽回的。
题记
2016年8月28日。湖北津市某监狱。办理完采访手续，在监狱长白云的陪同下，9点35分，笔者来到了一处高墙电网笼罩下的监所。铁门缓缓打开的瞬间，率先映入笔者眼帘的是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光头男子。看样子，这男人应该70多岁的年纪了。戴一副宽边眼镜，颇有几分文人或者知识份子特有的气质。唯独与之不和谐的是满脸的横肉和鼓鼓的有点怕人的大眼睛让人感觉阴森森的恐怖狰狞。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为何会沦落成阶下之囚？他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不为人知的故事？且听我慢慢道来。
一 崽杜诞生石家庄
1945年3月1日夜，随着一生婴儿“哇哇”的哭声，河北石家庄二道河子一户贫困的农民家庭里诞生了一个男娃子。男娃子的到来给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庭换来了一丝难得的喜庆气氛。这户贫困的人家男主人公姓崽，女主人公姓杜，结婚10年没有生育。不曾想今日老天有眼给崽家续传了香火。平日里颇信迷信的崽老头赶紧对着天空拜了几拜，感恩上天的恩赐。
“头7”后（注解：头7是河北一带生孩子庆贺的一种纪念仪式，相当于孩子满月后过的满月酒），杜大娘问崽老头：给这娃儿取个啥名好呢？崽老头眯缝着眼睛想了好半晌，才挣开眼睛不急不缓的说：就叫崽杜吧。这个名字好，吉祥，又融合了我们两的姓。
一转眼，到了1965年8月。当年的崽娃子长成了一个身材粗大的彪型大汉。时年20岁的崽杜腰大膀园天生一副好力气，200斤的担子挑在肩上一溜烟儿轻。加之其天生一副能说会道的好口才，左邻右舍无不喜欢。村支书赵无德尤其喜欢这个崽娃子。
一天傍晚时分，村支书赵无德来到崽家。崽老头和崽杜都去田间抢收稻谷去了。唯杜大娘一人在家做饭。这杜大娘虽说50来岁了，却颇有几分姿色，一双丹凤眼，一张五官俊俏秀美的瓜子脸，身材高挑。年轻时候是当地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大美女。这村支书赵无德一直以来都对杜大娘馋涎欲滴。贼心不死的他没少在杜大娘身上花功夫。只是一直没有得逞。今天是个百年难逢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了。想到这里，赵无德干咳了几声开口道：“我说杜妹子啊，今天有一个好事情哟，可以让你家娃儿以后吃公家饭呢。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啊？”一听可以吃公家饭，杜大娘赶紧接声问：“哎哟，什么好事咯?书记大人赶紧说啊。”赵无德走进杜大娘身边紧挨着她坐下，随手搭在杜大娘的肩膀上：“我说妹子呢，真是个可以吃公家饭的好机会呢。不过，你得好好谢谢我哟。”说完将手试探性的捏了一下杜大娘的乳房。杜大娘浑身像起了鸡皮疙瘩一样不自在，赶紧将村支书的手移开。“你别这样动手动脚的，大白天的，叫人看见多不好啊。要是传到我男人耳朵去了，我会挨打的。”“怕什么嘛？他们都去田里忙活去了，不到月上枝头是不会回来的。再说了，你这独门独户的，哪有可能被外人看见啊。”说完，赵无德再次将手放在杜大娘身上抚摸起来。“别，你别这样，我，我害怕。”“你答应了我，你家娃子就可以吃公家饭了。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去别家谈。”说完做出假装要走的样子。见村支书要走，杜大娘又有些心不甘的说：“到底是什么好事吗?真可以吃公家饭？”“当然，我保证。只要你依了我，我马上就安排。”赵无德边说边把杜大娘抱起来，放在了炕上。随手扯开杜大娘的衣服，紧紧的压在了她的身上。杜大娘使劲推了几推，没有推开，也就半推半就不再反抗了。见此情形，赵无德赶紧趁热打铁将杜大娘全身上下脱了个精光。随着"哧”的一声，一个男人的阳具插了进去。。。。。。
10月份的一天早上，在村支书赵无德的安排下，崽杜参加了镇里的征兵体检。没过几天，县武装部的通知到了镇上，在本次45名合格士兵名单中赫然列着崽杜的大名。就这样，20岁的崽杜离别家乡当了一名解放军战士。
二 东北当兵行大运
远去的列车将这一批新兵蛋子运到了吉林长春。崽杜被分配在长春军区通讯连当了一名话务兵。刚到通讯连当话务兵不久，崽杜就遇上了人生路上的第一个贵人。从此改变了贫困的命运。
那是一个寒风呼啸的冬夜。漫天飞卷的雪花将北国长春装点成了一个洁白的世界。8点25分，一个高大瘦弱的身影出现在军区通信班的值班室门前。走着走着，不小心滑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下去的危急时刻，被正在值班室门口抽喇叭筒的崽杜发现了。崽杜想也不想的冲上前，接住了即将摔倒的身影。这人并没有道谢。只将一双鹰样的眼睛在崽杜身上停留了几秒钟。那眼睛好有威慑力，看得崽杜全身打起了冷战。这时，那人开口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语气平淡生硬。崽杜有些生气，心想我救了你连声谢谢都没有。但想归想，却没有将心中的怨气表现出来。他整整衣领，不无骄傲得意的说：中国人民解放军通信班新兵崽杜。
没有任何回音。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或深或浅的足印。那人径直走进了军区大门。
第二天，军区首长意外的在全军大会上公开嘉奖了崽杜。
第三天，军区的任命书下达----任命崽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长春军区通信连一排排长。
从普通新兵到军官排长，一切是那么神奇又似乎顺理成章。为什么？崽杜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若干年后崽杜从部队转业前夕才知道一些大体上的原因。原来，那一晚出现的神秘背影是人民解放军的最高首长林副统帅--后来叛党出逃，飞机失事死在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叛变份子林彪。
三 转业回地方风生水起
随着林彪的叛变，中央军委按照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精神，在全军上下开展了大规模的清理整顿工作。凡是与林彪反革命集团有关的人员都被清除了革命的队伍。当年受林彪破格提拔的崽杜也未能幸免，被遣返转业回地方做了一名普通的机关干部。
幸运的是，此刻当年那个送自己参军的村支书赵无德已经成了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在市委报道的哪天，久别多年的两人再度重逢。谈话中，赵无德意外得知崽杜还没有成家。赵无德有心将自己的丑女晓琳嫁给他。于是大笔一挥，将没有读过几天书的崽杜安排进了宣传部，做了一名整天与笔杆子打交道的宣传干事。
按理，这是一件千载难逢的好机遇。可是，对于崽杜来说，这却是一个十分棘手的大难题。小时候，因为家境贫困的原因崽杜并没有读过几天书，大字不认识几个，如何胜任这个宣传干事的工作啊。工作后，他常常是唉声叹气。尤其是当领导交代他下去采访的时候，他是急得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只好叶公好龙的下去装模做样的采访。回来的时候，无法交差。怎么办？只好借故身体有病，三天两头的递交请假条。总算躲过了一劫。可长此以往总不是个办法啊。总不能天天都请假吧？
就在他抓耳捞鳃的节骨眼上，赵部长找他谈话了。
崽杜啊，你来宣传部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老是隔三差五的请病假呢？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赵部长，我在部队上的时候身体受了伤，所以旧伤老是发作。故此才请假的，我下次不敢了。您知道的，我家里条件很差，没有那个女孩子愿意和我谈恋爱的，我还没有对象。
崽杜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是要好好修养修养，以后才能更好的服务人民呢！你现在是干部了，没有恋爱对象怎么安心革命工作呢。这样吧，我觉得小女晓琳和你从小就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不如你们俩处处对象，我膝下无子，有你这个军人出身的女婿也是我老赵家的荣耀呢！
崽杜好半天没有吭声。因为他太了解这个赵晓琳了。又丑又黑又矮小，怎么可能找这样一个女子作为自己的老婆呢？
崽杜啊，宣传部可是一个文人荟萃的地方，藏龙卧虎之地。没有两把刷子你是很难立足的。我照顾你进来是因为我们过去是一个村里的邻居，再说呢，你还是我当年推荐包送的新兵之一。唉，你不知恩图报，我也很难保护你啊。你进来宣传部已经一个月了，作为宣传干事，还没有写过一篇稿子，更没有发表过一篇像样的稿件啊。部里都对你有很大的意见，都要求我把你调到企业里去做一个生产线上的流水工人。我一直为你说话，就是因为我们是邻居呢！干部和工人，待遇和将来的发展都大不一样哟，你可要三思而行啊。
赵部长把话说到这儿，崽杜再没有文化，也听出了话外之音。那就是，答应了这门亲事不仅可以留在宣传部工作，以后还能有更好的发展；要是不答应这门亲事，自己这个没有文化的人是于情于理都不可能继续留在机关工作的。自己好不容易跳出农门，当了一名国家干部，再去当工人，虽然也是公家饭。可这饭碗比农民也好不了多少啊。还是先答应着吧，等我以后发达了，再踢了这个臭婆娘就是。
想到这里，崽杜赶紧回话：“赵部长，我能高配贵千金实在是我的荣幸呢。只是害怕委屈了晓琳啊。”
“哈哈，很好很好，你是革命军人现在又是革命干部，晓琳和你结婚不委屈，你们才是天生一对地生一双呢。我这就给你们张罗婚事。你是军人出身，好好干，我会提拔你的。”
一个月后，在赵无德的张罗下，崽杜与晓琳的婚事圆满举行。新婚大喜的那一天，前来庆贺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人山人海。足足摆了180桌的酒席，光礼金就收了30多万呢。在那个经济不发达的时代，生产一线工人每月的工资不过百把块，30多万的礼金可是一笔不菲的金钱哟！
成了赵家的女婿后，赵无德果然没有食言。崽杜不仅平安的留在了宣传部，还在新婚不久当上了宣传科科长。每天在机关里上班，不用下乡采访，不用害怕写稿，只要在宣传干事递交的宣传稿件上签字盖章就了事了。
四 身败名裂阶下囚
新婚没有几年，老丈人赵无德就到龄退休了。此时的崽杜已经是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在宣传部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一手遮天的大红人。
过惯了被人追捧的日子必然乐极生悲。
从开始几千几万的收受礼金，到后来数十万数百万的收受礼金，慢慢的崽杜的胆子越来越大。他甚至觉得：这些礼金都是合法的理所当然的辛苦费。此时的他内心里早已将党性原则抛在一边。他有一句曾经风靡一时非常流行的口头禅--有钱不用纯粹傻蛋，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在这种思想原则的指导下，崽杜变成了一只贪婪无厌的饿狼。他的黑手越伸越长。只要是在他权力管辖范围之内的事情，没有钱是万万不能。宣传部的职务升迁要钱，内部机构之间调动要钱，举办征文活动依然要钱。具体要到什么程度？且看他的忏悔日记。
2008年8月30日 晴
今年的中秋征文活动收获颇多。教育局的张三送得最多，8万，故此，我给他的征文评了个特等奖，他获奖12万，正负相抵还赚了4万，皆大欢喜啊；
科技局的小王送得也不少，6万，故此，我给他评了个一等奖，他获奖10万，收支相抵，还赚了4万，这样的活动互惠互利；
文化馆的刘武送得还可以，4万，故此，我给他评了个二等奖，他获奖8万，收支相抵，还赚了4万，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啊。
2008年12月30日 晴
马上要进行人事调整了。今年小陈送了30万，他这个主任科员干了10来年了，也该给他安排到宣教处做个小科长了；今年小高送了20万，他是个博士研究生，才华横溢，安排在人事科当个科长是理所当然啊；今年小袁送了10万，这个人啊头脑灵活，办事有方法，安排在人事科当个副科长应该能发挥他的个人优势的。
2009年3月8日 晴
今年的新办公大楼要选址重建了。建筑公司王经理送了100万的红包，人家单位养了200多号的职工，要吃要喝的都不容易，主体工程就交给他做吧；基建队的包工头小张送了80万，人家是年轻人创业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室内装修应该交给这样的人去做我才放心；战友老宋也送了30万，这个老宋啊老婆下岗了，孩子在大学读书，我不关心他谁关心他呢？围墙和地基工程就交给他养家糊口吧！
这样的忏悔日记还有很多很多。见证了崽杜腐败堕落的历史过程。也让笔者触目惊心。历朝历代，中央集权的最高领导对于贪污受贿都是持“零容忍”的态度。建国后，新中国的历任领导人都对贪污受贿进行了严厉的打击，尤其是以习近平总书记为首的新一届党中央集体领导，更是将反腐倡廉作为整顿的利剑进行了长期不懈的高压打击。发现一起，打击一起。真正体现了党中央领导人对贪污受贿的深恶痛疾。对老百姓的怜爱有加。
崽杜落网了，在轮椅上、在监狱里认罪服法，人到这个时候其言也善，心灵的忏悔发自心里，令人百感交集。只是普天之下还有多少个已经伏法认罪的崽杜呢？只是皇天厚土之下还有多少个未被及时发现的崽杜呢？
真心希望我们这个社会风清气正到没有一个贪污腐败的官员才好，我们不需要贪官的忏悔，人民不需要贪官的忏悔，社会不需要贪官的忏悔，国家不需要贪官的忏悔，和谐民主的新时代需要的是一心为民两袖清风的孔繁森和焦裕禄。
但愿从此后，没有贪官只有清官，笔者真不愿采写这样令人痛心的忏悔录。
|
责任编辑：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