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春天的春天，一股股寒气瑟缩着人们的神情。小溪喑哑了，柳枝也沉默了，小鸟在枝头蜷缩成一个惊叹号，就像我永远的痛。
“妈…妈…”泪水已湿透了衣袖。
渴望春天的时候，春天却闭上了双眸。轻轻的小雪，让大地一无所有，苍白依旧。
“去年的春天，您坐在门前，沐浴着融融的暖阳，看着泛绿的地上，嫩黄黄的小鸡正在啾啾。就在我俩唠家常时，一只小鸡跳到了您的脚上，放开了天真的歌喉。您俯下身去，将小鸡搂在怀里。母性的温馨，绽放在您的额头。我的心里，也涌动着一股暖流。”
八九河开，九九燕来。如今九九早已过去，河亦孤独，燕子也被挡在寂寞的门外。
“三十多年前，父亲撒手人寰，苦难便压在了您柔弱的双肩。为了熬过艰难的岁月，我们拣煤渣，拔豆根，耙树叶，好让满是白霜的屋子有些暖气。当您看到我们几个孩子冻肿的小手时，您流下了泪。而您的手指被石头砸断时，您却没有哭过。（也许您孤独一个人时，哭过吧？）而是包扎后继续装卸石头打工挣钱。好为孩子们买到手中的书，口中的馍。”
大地被沉痛封锁。虽然阳光依旧灿烂，星星依然执著。可我却走不出那份永远的痛，走不出那份遗憾与落寞。我，不原谅我。
“如今日子好了，本以为孝敬您的日子还有好多好多。明天还有明天，明年还有明年，对您的心事就不太在意了。可就在我赴朋友吃请的那晚，您却永远地离去了。孝敬您的机会，我将永远地失去。我将永远不能坐在您的膝前，听您絮语。这份永远的痛，就这样永远地刺在了我的心里。”
2004年10月11日，永远在我心里定格。
2004年10月11日，将一颗凄苦的心永远囚锁。
母亲没能对我留下嘱托，没能将我的手握上一握。
那夜，下起了冷冷的秋雨。阴凄凄、淅沥沥、如悲如泣。不知是我无限的悔恨与伤痛，还是母亲临终的耳语。
秋雨，淋湿了我的思绪。“做到不后悔，别后悔没做到。”我明白这句话的道理，只恨我不懂得珍惜。
我哭过、我喊过。可是为了别人来原谅自己？
我痛过、我恨过。能否将遗憾从心中抹去？
春寒料峭的季节，让好多好多的话哽咽在心里。那份无语的痛，让柳丝不能吐绿。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因为有您，贫瘠的生活，我们过得并不贫瘠。
您常用古老的传说，向我们传授真善美，传授做人的道理与生活情趣。
我还记得您给我们讲的傻子走亲戚的故事。说有个傻子想到丈人家走亲戚，可亲戚们都瞧不起他，戏弄他。于是，他的媳妇拿钱让他到外面去学习。他坚忍不拔、不耻下问，终于学了好多东西。一天，他到丈人家时，亲戚们合计好不理他。见状，他开口说：一人入林，百鸟不鸣呵。亲戚们感到好奇怪：傻子怎么变得有学问了？于是都扒在门边探头探脑瞧他。他又说：天干地卷夫。有人给他端杯水，却故意不放茶。他接着说：清清的水怎么没有鱼呢？…………
您告诉我们：人要有志气。想让别人瞧得起，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要努力地学习。
您还带我们到河边开荒种地。种土豆、种豆角、种白菜、种玉米……。我们品味着劳动的乐趣。我们在房前荫凉的瓜架下学习。您新摘下的柿子，让我们甜在嘴中、美在心里。还有快乐的小鸭，还有快乐的小鸡。”
呃，落雪的四月，还会有春天吗？瘦弱的枝条，只有思念在疯长。
阴郁的日子，谁来为我疗伤？虽有梦，可醒来又会是百转惆怅、万般凄凉。
当母亲把一切都奉献出去后，就如一片树叶，静悄悄飘逝而去。我想留住什么，可一切都已失去；我想写下什么，却怕酸涩的笔触痛层层叠叠的记忆。
“妈妈，我想您！妈妈，我爱您！多想再为您洗一洗花白的头发，多想再为你按摩弯曲的背脊。”
面对母亲的遗像，面对那永远也走不出的深邃的目光，我焚香叩拜。情不自禁落下的，是抽抽咽咽的揪心而愧疚的泪滴。
母亲的骨灰，静静地深藏在木匣里。没有体温，没有话语，没有关切，没有欢娱。
作者：杨松彪
1965年生于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对诗歌情有独钟，创作了大量诗词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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