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韩红月 时间:2015-11-09点击:506

走出土家族的花儿
 韩红月
 
花儿来自重庆,她经常给我讲起刚到北京的往事,至今还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北京是祖国的首都,是很多人魂牵梦绕的地方,在课本里认识了北京,在广播里听到了北京,在电视里看到了北京,北京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堂”,满是黄金的“圣地”。但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能到北京工作是一种奢望,更是一种妄想,但花儿是幸运的,她冲出了黄泥村,走出了土家族,来到了北京。
初到北京一切一切都是陌生的,当诺大的北京城真实地呈现在她面前时,花儿的心荡漾了,心早就飞了──宽宽的路、高高的楼、急急的车、匆匆的人,想着自己这朵土家小花在北京美好的日子,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站在北京站前的广场上,快乐的就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在小姨的介绍下,花儿来到了双安商场,脱去了土家族的衣服,换上了商场的工服,从一名学生装换成了一名员工,在新的环境中,有陌生、有彷徨、有期待,慢慢的熟悉着这新生的一切,渐渐地融入着这个大都市。在所有美好日子刚刚拉开序幕的时候,花儿却遭遇到了一件烦心的事。
一天早晨,花儿骑着自行车在上班的路上,与同方向的一个陌生女孩在超过她时突然摔下自行车,重重的跌落在地上,花儿完全处于本能调转车头下车去扶她,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张口便说:“是你把我撞的,看看衣服都破了,赔钱!”一个刚从农村来的孩子,那见过这样的“世面”,花儿张口结舌,不知所措,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她便打了“求救”电话叫来了一个男孩,就这样他们俩人用共同“栽赃”的口吻一遍一遍地指责花儿,花儿只有不停的解释,但不标准的普通话显得如此淡薄、无力,花儿眼泪汪汪,有口难辨,周围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人群,早听说北京人爱看热闹,果不其然。在这无止境的争执中,那个女孩突然大声说:“大家看看,她还是逆行,把我撞成这样,不赔钱别想走。”花儿看看自己的自行车,车头确实是逆向道路的方向。这一刻,花儿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一切的辩解都毫无意义,花儿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们:“要多少?”“两百”。“什么两百!?”的确两百元钱在北京人的眼里是九牛一毛的小钱,可对于花儿来说那可是刚来北京的全部家当啊。“能┅┅能少点吗?我┅┅”“你自己说能少吗?你把我摔成这样,要不我们就去医院,让你花更多的钱。”女孩尖厉的声音打断了花儿的“祈求”。花儿委屈的眼泪刷刷的落了下来,孑然一身,毫无援助的花儿实在不想与他们无休止的争论纠缠,花儿深知再吵下去“胜利者”也是他们,再说时间也耽搁不起,不然上班要迟到了,此时花儿能做的只有颤颤的从钱包里摸出两百元钞票,仅有的两百元,扔下后,花儿推着自行车一甩头迅速离开了。
或许对很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但对于刚刚到北京没几天的打工妹来说,无疑雪上加霜,兜里只有两百元钱,花儿失去了全部的家当,失去了对北京人的信心,一下子改变了对整个城市居民的美好印象。到了班上,花儿尽量掩饰着心中的混乱的思绪,但周围的大姐还是观察到了她的变化,平常爱说、爱笑,高兴起来还唱几句土家调子的花儿今天突然哑巴了,沉默了,不安了。几个大姐围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花儿,今儿怎么闷闷不乐?”花儿忍不住满腹的愤怒与委屈,把早晨发生的事情原委讲了一遍,边讲边哭。这一刻花儿抛开了往日表现出来的坚强、乐观,对于一个只有十六岁无助的小女孩来说太残酷了。大姐们听后都非常气愤,“难道没有说理的地方了吗?走,找他们去。”大姐们很是同情花儿,她们纷纷伸出援助的手,两元、八元、十元、二十元,把身上的零花钱硬塞进花儿的手里:“花儿,北京很大,社会复杂,你一定要学会坚强。”花儿擦干眼泪,回味着大姐们的话,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出门在外,不是自己家乡的那个小山村,再也没有父母和哥哥的疼爱,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通过这一件事花儿感悟很深:生活却如一股巨大的洪流,许多的事情的发生发展出乎意料,令人眼花缭乱,但一个人要在生活的激流中站稳脚跟,所需的不是某种攀附,而是自强。
在北京、在双安的第一个月对于花儿来讲,既兴奋,又有无奈;既憧憬,又有恐慌。当花儿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也是在北京淘到的第一桶金━━1000元的时候,一切不愉快的往事全部抛到九霄云外了,庆幸自己当初背井离乡的率性决定,毕竟在老家永远挣不到这个数字,对于从小面朝黄土背朝天,吃惯苦的花儿来讲,当然知道这钱对一家人有多重要,父母年岁大了看病要钱、大哥的孩子上学需要钱、二哥结婚盖房也需要钱┅┅于是花儿把九百元钱寄回了老家,自己仅留下了一百元的生活费。一个月一百快,谁都会说“怎么活啊”。花儿没有和任何人提前过生活的艰辛,工作上依然兢兢业业,生活上勤俭节约,每天中午柜台的姐妹们都相约一起去食府吃饭,三两个人点几个小菜,也很实惠,但花儿自己每天都单独吃饭,不是不合群,而是每天都吃三元钱一个的煎饼,吃煎饼还白送一碗粥,也能填饱肚子。
撞车风波过后,又一次意外的惊喜验证了花儿的善良与真诚。一天晚上吃过饭,花儿和雪儿(小姨家养的宠物狗)在操场遛弯,雪儿在一颗树下停下来小便,花儿突然看到一个腰包,当时并没有在意,还用脚踢了一下,转了一圈回来,腰包还在那个地方,这回花儿没有用脚踢,而是弯腰捡了起来,打开一看着实让花儿吓了一跳,里面全是百元大钞,还有大量的银卡和单据,花儿迅速拉上腰包,再也不敢看,自己做梦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钱,花儿的手颤抖了,惊慌的不知所措。一阵凉风袭来,花儿拿起腰包带着雪儿一口气跑到了军艺警卫室,报了案。警察按照办案程序打开腰包找到一张身份证,按照地址很快与失主取得了联系,原来丢包的就是本院的昊伯伯,昊伯伯看到自己丢失的腰包激动的说不出话来,顺手拿出一打钱硬塞到花儿的手里,花儿急忙把钱还给昊伯伯。后来,昊伯伯又多次亲自登门拜访,买了一大推好吃的东西表示感谢。从那以后,军艺的大爷大娘们都认识了花儿,对花儿这种拾金不昧的精神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在花儿的身上他们看到的更多的是真诚和善良。
花儿非常珍惜在北京工作、学习的机会,她发誓要用自己的双手改变一个土家姑娘的命运。
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小姨对待花儿就像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关爱有加,看到如此吃苦耐干的孩子很是心疼,坚决不让她到外面租住,穿的、吃的、用的都为她着想。一份辛苦一份收获,花儿工作的努力终于换来了回报,第三个月就获得了整个卖场的销售冠军,先进事迹在报上进行了报道,公司发了一千元的奖金,工资也提高了20%,成了双安商场正式的员工。为此花儿内心激动不已,平时犹如“铁公鸡”的她在商场精心挑选了一个花瓶,一个一千元的水晶花瓶送给小姨,她说:“没有小姨小姨父一家,就没有她的一切,这里就是自己的家,要好好地孝敬他们,一个花瓶不算什么,是花儿的一点心意。”
小姨是解放军艺术学院的一名舞蹈教授,花儿的一言一行深受她的影响,耳濡目染中学会了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小姨看到花儿工作如此的认真,在这样一个知识爆炸的年代,没有知识一定没有前程,于是小姨在空闲和休息的时候经常帮助她辅导功课,功夫不负有心人,花儿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北京广播电视大学,圆了大学梦,花儿深知大学来之不易,自己边打工边上学,如今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花儿有了更多的想法,毕业后想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
花儿到北京转眼十余个年头了,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多的学习时间,期间只回过两次老家:不知道家乡的父母又增长了几许白发、大哥的孩子还是调皮依旧、田里的庄稼是否依然飘香、儿时的伙伴还曾辨认几个?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花儿总是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仿佛看到了水中的吊脚楼、仿佛听见了家乡的歌谣、仿佛看到了土家妹子穿着华丽的民族服饰舞动的身姿、仿佛看到了年迈的父母相互搀扶着站在门口,盼望自己回家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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