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苇 时间:2017-05-15点击:1257



覆水

一苇

    会嵇太守朱买臣正在衙内独坐,就着一碟茴香豆,已喝下两杯黄酒。忽听差役来报,说京城来人了。

    “是什么人?”买臣问道。

    “听说是一位全国妇联委员。要考察咱们这儿的妇女权益保护工作。”

    买臣自认在他治下,妇女权益还是得到充分保护的,况且他又下令建了列女庙,把有史以来会嵇籍的列女都塑了像,还根据她们的事迹撰写碑文,令匠人刻就立于庙前。但毕竟是京里来的人,应酬一下是必要的。买臣换了一身新衣服,令差役在前带路,步行出了门。

    快到馆驿了,买臣想起来,问差役:“这位委员叫——”“叫做‘朱砂夫人’。”“朱砂夫人”?好怪的名字!买臣暗道。

    馆驿内帘幕低垂,气氛有些高深莫测,买臣和朱砂夫人隔着帘幕闲聊了几句,听她一口京腔之中,仿佛混有一点他的家乡音,不觉脱口问道:“夫人仙乡何处?”

    “听朱太守的口音,我们或恐是同乡呢!”朱砂夫人把我们二字咬得很重,“或恐是同乡”又说得轻柔妩媚,买臣不觉心旌一动,调笑道:“买臣无缘啊,不能见夫人庐山真面目。”

    “朱太守这么说,是怪我失礼了吧?”说着朱砂夫人款款自帘内走出,头上却戴着一顶时髦的洋帽,面上遮着一袭黑纱。

    朱砂夫人对着买臣上下打量一番,竟让买臣心跳加速,产生一种压力,以前,只有他的妻子三娘才会令他如此。正想着,鼻端飘来一股香气,仿佛也和三娘惯用的香水有些相像。

    朱砂夫人见买臣直耸鼻子,不觉笑道:“这香水是我从小用惯的,前几年我把配方改了改,还获得了专利权呢!”

    “夫人真是蕙质兰心,这香水的名字一定很时髦吧?”

    “哪里,土得很,叫做‘覆水难收’。”

    “覆,覆水难收?”买臣的身子抖了一下,难道她是——

    “夫人这次来,是为了——”买臣试探着问。

    “是为了五年前的一件旧事。”“五年前?”买臣骇了一声。

    朱砂夫人却转了话题,“我约了几位名媛,想听听她们对新婚姻法的看法。太守公务繁忙,不如——”

    买臣知趣地起身告辞,只觉得身上冷热不定。

    他边走边叹:哎,五年前,五年前真是一念之差啊!

    那时,皇上下旨封他做会嵇太守,甫一上任,就被各路记者围个水泄不通。“朱太守,听说您在进京之前被夫人抛弃,能谈谈那时您的心理感受吗?”一个男记者犀利地问,又诱导说,“是不是不仅有失去爱人的痛苦,还有整个自我形象的破碎?”买臣不由皱了皱眉头。

    一个女记者善解人意地插话:“朱太守,我是电台‘风雨伴您行’栏目的主持人,想请您做一期节目,主题是您如何在逆境中奋起的。您不知道,现在会嵇的年轻人都以您为榜样,纷纷准备外出游学,说要远学姜太公,近学朱太守,学不成名誓不还。”买臣这才露出一点笑模样,连说“年轻人有志气”,心中却不屑:哼,姜子牙那老头儿怎能和我比,八十岁了才迎来政治上的春天,若不是在渭水边遇见文王,恐怕……

    正说着,却见妻子三娘站在道旁的人群中,正朝自己望着,忙快走几步,奔到三娘面前。“来了?”三娘娴静地招呼他。买臣觉得喉头一热,握着妻子的手埋怨道:“你怎么自己跑来了?我正要差人去接你。”三娘眼里也有了隐隐的泪光,仰头望着他说:“几年不见,你都有白头发了。”买臣不觉忘形,脱口说:“终日思卿,怎能不老!”

    记者们又围了过来,悟出三娘的身份之后,纷纷谴责,有的说:“当年她狗眼看人低,现在还有什么脸来。”才刚发问的男记者叹息说:“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风雨伴您行”的女记者文绉绉地说:“她呀,不能识英雄于微时……”有人干脆就劝朱太守休妻。这个提议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但也有女权主义者提出异议。朱买臣被弄得头晕目眩,还是三娘替他解了围,“都散了罢,该干嘛干嘛去,我们两口子的事,你们瞎掺和什么呀!”

    悻悻离去的记者们,马上在各自的媒体上做开了文章,单看题目,就有些杀气腾腾,比方说:“某某某妻,是该离开的时候了”,“背叛爱情的某某某妻”。 会嵇晚报甚至展开了“某某应不应该休妻”的大讨论。

    在朱买臣被媒体弄得晕头胀脑、不堪其扰的时候,上司杨大人突然来访,推心置腹地和他谈了一回,从舆论的压力、朝野的议论到官声和前途,让朱买臣觉得:如果不休妻,简直就没法活下去。

    “那,如何才能让她走呢?”买臣有些为难。

    “不如效太公望故事。”杨大人压低嗓子说。

    于是,就有了马前泼水……

    买臣把杨大人当做良师益友,以为他自歧路上挽救了自己。却不知杨某人另有所图,他的爱女杨春白雪迷上了一个浪荡子贾相如,还被弄大了肚子,那位贾才子打着如意算盘,去和老丈人摊牌,被怒发冲冠的杨大人打了出去。朱买臣一来,马上被杨大人看中了,学历、职位,样样令他满意,却不料,杨春白雪并不领情,在一个雨夜和贾才子私奔了。杨大人终究没当上买臣的老丈人。当然,这是后话了。

    三娘在马前泼水之后,就音讯全无,她给买臣留书一封,说那年买臣走后不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当年诞下一名男婴,现在某某处,重逢时没有说,是为了给买臣一个惊喜。信的最后两句令买臣泪洒青衫: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雪上加霜的是,公众对买臣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人甚至以“朱某某妻”的笔名在晚报上发表了一篇独白,说什么“我塑造了一个成功男人,却永失我爱。那个成功的男人不该感谢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努力让妻子过得好一点呢?而今朝,今朝我韶华已逝,还要收这一盆覆了的水”云云。

    直到买臣宣布上下班不坐轿,坚持步行;又作出“不误百姓一件事,不收贪官一文钱”的承诺,才渐渐平了众怒。

    买臣在晚间欢迎朱砂夫人的宴会上,得知她的闺名是“凤凰”,更相信她就是三娘。“朱砂”,分明是“朱杀”的谐音,而“凤凰”呢,当然取火中重生之意,三娘一向有些自傲的。

    不知道她回来是想团圆呢,还是要他好看。五年前,买臣请了一个年轻的妇人照顾幼子,渐渐地和她有了些情意,如今,连女儿也有了一个了。但说到底,他并没正式和三娘办离婚手续,“马前泼水”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

    “哎!”买臣叹了口气,“看来,我又要被舆论撞一下腰了。”却又恍惚看见朱砂夫人朝他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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