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涵 时间:2017-08-10点击:665

宝钗的一天

 

如果要选宝钗的一天,应该选宝玉挨打的一天,这一天是宝钗最真情流露的一天,是有别于平日端庄稳重的一天。平时的宝钗大家闺秀的风度极佳,她和探春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探春因为是庶出,比别人更强调主仆界线,更在意规矩礼数。而宝钗因为是商人家族,比别的小姐更注意形象,更端庄更淑女。

只有在宝玉挨打这个大事件里,才让我们看见了另一个会关心会害羞会和哥哥吵架,会委屈的伤心落泪的宝钗,是一个更符合她年纪的小姑娘的本来面目。

这一天的开始是湘云前来,宝玉珍藏了另一个金麒麟,准备送与湘云, 这点小心思,钗玉都明白,所以湘云一去怡红院,钗玉都坐不住了,黛玉干脆就跑去了怡红院,在窗外正听见宝玉大发知音言论,只认黛玉为知己。让黛玉大大的感动了一次,可是接下来便是黛玉式的忧虑与感伤。而宝钗终于也往怡红院方向前来,她出来的晚,只看见了去会客的宝玉,没有打扰。因了她总是劝宝玉读书,所以宝玉给过她几次难堪,所以此时的宝钗对宝玉自然没有黛玉式的亲切与随和。宝钗是经历了薛家起落,所以会在意宝玉的责任感问题,她的立场自觉的站在了王夫人的一边,希望宝玉读书做官,这自然是当时最符合现状的正统的想法。而宝玉的人生经历和她大不一样,富贵闲人的宝玉,实在不能体会宝钗经历过世事变迁的心事,他的人生还是山青水秀式的桃源人生。所以自然不能理解宝钗,反感的表现自然有些过激。这个时期的二宝在人生观的问题上是本不投缘矛盾重重的,如果只是姐弟,自然也无问题。若论相知,便是水远山高天涯远了。

宝钗遇了袭人,聊得湘云的境遇,暗伏湘云在史府的境遇不如人意,这也是湘云为何愿意来贾府,对于宝钗生活式的体贴湘云自然感怀于心,才有了愿意认宝钗为姐的故事。

听闻金钏跳井,袭人落泪,而宝钗是没有时间与情绪感叹。她有实际工作要作,就是忙去安慰王夫人。姨娘的大丫环跳井,自然不是一件小事。对于注重声誉的贾府和王夫人,自然有些微词。

一直以来众人对宝钗安慰王夫人的满口谎言非常不满,却忽略了一个背景,王夫人是宝钗的长辈,而且是薛家要极力依赖的一个长辈,而且在身份上宝钗是客人,王夫人是主人。有了这两次关系,宝钗能说的就是安慰王夫人,让王夫人安心省心踏实的做好夫人。本着这两重身份,宝钗的话少了些真多了些现实的冷静,成人身份的宝钗说的合理,只是未免凉薄,可是回头看看薛家,也只能明白,宝钗是个好孩子。她的心里,早省了风花雪月琴棋闲愁,她要的是人生的现实与冷暖。

然而宝钗主动拿出自己的衣服给金钏,还是有着现实主义的实际与温情,对于那个美丽的丫环,她自然明白为了什么跳井,那个丫环如果一切顺利是有可能成为宝玉的姨娘的。宝玉自然是不让人省心的,宝钗的心中是有些叹息吧。富家公子,自己的哥哥为了香菱打死人命,带累薛家母女忧心,劳动亲威把事情了结。而怡红公子,间接的让母亲的丫环跳井,总是有些责任要负的,牵累了母亲的声名。让王夫人一个人在房中垂泪,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不省事的儿子。

这件事刚平息,就传来了贾政痛打宝玉的消息。这时候,众人惊慌,贾母王夫人都扑向了贾政的书房,去抢出宝玉,免得让发了怒的贾政打个好歹。宝钗是最务实的,她去寻药了,这种药她家有,估计是为那个薛大公子预备的。只见宝钗手里托着一丸药走进来(托这个字用的妙,宝姑娘有丫环有仆人。却亲自前来,可知隆重与关切),此时,向袭人说道:"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 替他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可以就好了."说毕,递与袭人,又问道:"这会子可好些? "宝玉一面道谢说:"好了."又让坐.宝钗见他睁开眼说话,不象先时,心中也宽慰了好些(是真的牵挂), 便点头叹道:"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疼."刚说了半句又忙咽住,自悔说的话急了,不觉的就红了脸,低下头来(第一次失态) . 宝玉听得这话如此亲切稠密,大有深意,忽见他又咽住不往下说,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弄衣带,那一种娇羞怯怯,非可形容得出者,不觉心中大畅,将疼痛早丢在九霄云外 , 心中自思:"我不过挨了几下打,他们一个个就有这些怜惜悲感之态露出,令人可玩可观, 可怜可敬.假若我一时竟遭殃横死,他们还不知是何等悲感呢!既是他们这样, 我便一时死了,得他们如此,一生事业纵然尽付东流,亦无足叹惜,冥冥之中若不怡然自得, 亦可谓糊涂鬼祟矣."宝钗若知此时宝玉心事,估计是无语暗然。二人所思所想大不一样,宝钗说的是早听人劝,也不至于如此。而宝玉想的是我便一时死了,得他们如此,一生事业纵然尽付东流,亦无足叹惜,冥冥之中若不怡然自得, 亦可谓糊涂鬼祟矣一个现实,一个浪漫。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宝钗从袭人口中听闻此事与薛大公子有关,自然恼了。原来宝钗素知薛蟠情性,心中已有一半疑是薛蟠调唆了人来告宝玉的,谁知又听袭人说出来,越发信了.究竟袭人是听焙茗说的,那焙茗也是私心窥度,并未据实,竟认准是他说的.那薛蟠都因素日有这个名声,其实这一次却不是他干的, 被人生生的一口咬死是他,有口难分.这日正从外头吃了酒回来,见过母亲,只见宝钗在这里, 说了几句闲话,因问:"听见宝兄弟吃了亏,是为什么?"薛姨妈正为这个不自在,见他问时,便咬着牙道:"不知好歹的东西,都是你闹的,你还有脸来问!"薛蟠见说,便怔了,忙问道:"我何尝闹什么?"薛姨妈道:"你还装憨呢!人人都知道是你说的,还赖呢."薛蟠道:"人人说我杀了人,也就信了罢?"薛姨妈道:"连你妹妹都知道是你说的, 难道他也赖你不成?"(薛姨妈心上宝钗所言必是真言)宝钗忙劝道:"妈和哥哥且别叫喊,消消停停的,就有个青红皂白了. "因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说的也罢,事情也过去了,不必较证,倒把小事儿弄大了.我只劝你从此以后在外头少去胡闹,少管别人的事.天天一处大家胡逛, 你是个不防头的人,过后儿没事就罢了.倘或有事,不是你干的,人人都也疑惑是你干的, 不用说别人,我就先疑惑."( 这是实情,可惜大公子糊涂听不懂)薛蟠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一生见不得这样藏头露尾的事,又见宝钗劝他不要逛去,他母亲又说他犯舌,宝玉之打是他治的,早已急的乱跳,赌身发誓的分辩.又骂众人:"谁这样赃派我?我把那囚攮的牙敲了才罢! 分明是为打了宝玉, 没的献勤儿,拿我来作幌子.难道宝玉是天王?他父亲打他一顿, 一家子定要闹几天. 那一回为他不好,姨爹打了他两下子,过后老太太不知怎么知道了, 说是珍大哥哥治的,好好的叫了去骂了一顿.今儿越发拉下我了!既拉上,我也不怕,越性进去把宝玉打死了,我替他偿了命,大家干净."(看来宝玉挨打不是一次,只是这次严重些)一面嚷,一面抓起一根门闩来就跑.(薛大公子本性)。慌的薛姨妈一把抓住,骂道:"作死的孽障,你打谁去?你先打我来!"薛蟠急的眼似铜铃一般, 嚷道:"何苦来!又不叫我去,又好好的赖我.将来宝玉活一日,我担一日的口舌, 不如大家死了清净."宝钗忙也上前劝道:"你忍耐些儿罢.妈急的这个样儿, 你不说来劝妈, 你还反闹的这样.别说是妈,便是旁人来劝你,也为你好,倒把你的性子劝上来了."薛蟠道:"这会子又说这话.都是你说的!"宝钗道:"你只怨我说,再不怨你顾前不顾后的形景. "薛蟠道:"你只会怨我顾前不顾后,你怎么不怨宝玉外头招风惹草的那个样子!别说多的,只拿前儿琪官的事比给你们听:那琪官,我们见过十来次的,我并未和他说一句亲热话,怎么前儿他见了,连姓名还不知道,就把汗巾儿给他了 ?难道这也是我说的不成?"薛姨妈和宝钗急的说道:"还提这个!可不是为这个打他呢 . 可见是你说的了."薛蟠道:"真真的气死人了!赖我说的我不恼,我只为一个宝玉闹的这样天翻地覆的."宝钗道:"谁闹了?你先持刀动杖的闹起来,倒说别人闹."薛蟠见宝钗说的话句句有理,难以驳正,比母亲的话反难回答,因此便要设法拿话堵回他去, 就无人敢拦自己的话了,也因正在气头上,未曾想话之轻重,便说道:"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闹, 我早知道你的心了.从先妈和我说,你这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 见宝玉有那劳什骨子, 你自然如今行动护着他."话未说了,把个宝钗气怔了,拉着薛姨妈哭道: "妈妈你听,哥哥说的是什么话!"(宝钗这样的人,也难免无奈)薛蟠见妹妹哭了,便知自己冒撞了,便赌气走到自己房里安歇不提.薛大公子对这个妹子,还是有些畏意,一看宝钗哭了,便跑了。

这里薛姨妈气的乱战,一面又劝宝钗道:"你素日知那孽障说话没道理,明儿我叫他给你陪不是. "宝钗满心委屈气忿,待要怎样,又怕他母亲不安,少不得含泪别了母亲,各自回来,到房里整哭了一夜。宝钗终是好孩子,满心委屈,还要顾忌母亲。这一夜的泪水,是心疼宝玉,还是叹息自己。大家闺秀遇了这样的事,也是无奈。一夜的伤心,叹息若父亲在世,如何会成如此地步。在人家做客,自已家人反弄得人家儿子挨打,这样的事情,多少难堪,多少无奈。可是又不得不依附不能抬脚就走,思前想后,总是那句没个好哥哥,多少风波。

这场事端里的宝钗,是真情表现的一回。她的送药,她的关切,与哥哥的矛盾冲突,在母亲面前的泪水,一夜的伤心无眠,都是她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有的反应。也就是因了这一回,让我看见了宝钗牡丹花外的那一缕真情。

 

 

 

薛家进贾府

贾府虽然内部问题一大堆,在外表门面上还是非常有气势的,尤其是出了元春这个皇妃之后,门第更上一层。虽然贾珍贾赦贾琏花天酒地的,可是还有李纨这样代表着贾府精神层面的人物彰显大户人家的礼仪。

而薛家虽然也是四大家族中一员,可是一则是皇商二则自宝钗的父亲过世便日渐中落,已无昔日之气魄。而且长子薛蟠更是惹事生非的主,因为薛姨妈的溺爱更是无法无天,打死人命也做寻常事。薛姨妈自然也明白儿子不成器,不能指望他振兴薛家,只要不把家败了,就算好的。女儿宝钗却是聪明稳重,很有大家闺秀的派头。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自然是指望女儿了。薛姨妈只求能约束儿子,给女儿一个好的归宿,便是心满意足。

薛姨妈自然想着进京投靠自家的亲戚,她的娘家是四大家族中最有权势的王家,而姐姐嫁进了四大家族最有声望的贾府,这两家都是她的目标。薛家一进京,正赶上娘家兄长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都查边,自然不便前去打扰,此时,贾府便是最好的选择了。薛姨妈是打定了主意要去贾府,所以自家的房舍是不去了,对于儿子的反对也不当回事。薛姨妈道:"你舅舅家虽升了去,还有你姨爹家.况这几年来,你舅舅姨娘两处,每每带信捎书,接咱们来.如今既来了,你舅舅虽忙着起身,你贾家姨娘未必不苦留我们.咱们且忙忙收拾房屋,岂不使人见怪?你的意思我却知道,守着舅舅姨爹住着, 未免拘紧了你,不如你各自住着,好任意施为.你既如此,你自去挑所宅子去住,我和你姨娘,姊妹们别了这几年,却要厮守几日,我带了你妹子投你姨娘家去, 你道好不好?"薛蟠见母亲如此说,情知扭不过的,只得吩咐人夫一路奔荣国府来.从这一点上薛姨妈是目标明确的,而薛蟠虽然胡闹,可是对于母亲也是还有几分尊重的。

薛家进贾府,是因了王夫人。而王夫人在贾府,已经是贾母一人之下众人之上,而且当家管事的凤姐也是王家的小姐,是薛姨妈的侄女了。果然薛家受到了非常热情而隆重的接待。

喜的王夫人忙带了女媳人等,接出大厅(这王夫人本是个不苟言笑之人,对于妹子的到来,还是欢喜于脸的),将薛姨妈等接了进去. 姊妹们暮年相会,自不必说悲喜交集,泣笑叙阔一番.忙又引了拜见贾母(一个拜见可知身份), 将人情土物各种酬献了.合家俱厮见过,忙又治席接风.
    薛蟠已拜见过贾政(礼仪之处), 贾琏又引着拜见了贾赦,贾珍等.贾政便使人上来对王夫人说: "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咱们东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房, 白空闲着,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了甚好."王夫人未及留,贾母也就遣人来说:"请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等语.谁说贾政不理俗务,夫人的俗务还是要理的,而且理的非常热情。又是引见薛大公子会见兄长子侄,又是亲自相留,连安置之处都想的分明。而贾母自然也要给薛家(本是四大家族之一,)及王夫人面子,自然要来相留。贾母和王夫人的态度,恰是王夫人的身份体现。

薛姨妈正要同居一处, 方可拘紧些儿子,若另住在外,又恐他纵性惹祸,遂忙道谢应允.又私与王夫人说明:"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方是处常之法."王夫人知他家不难于此,遂亦从其愿 .从此后薛家母子就在梨香院住了。薛姨妈是聪明人,如此只不过是白住了贾府的空房子,花费本是自家,自然大家便宜,真是处常之法。

 每日或饭后,或晚间,薛姨妈便过来,或与贾母闲谈,或与王夫人相叙. 宝钗日与黛玉迎春姊妹等一处,或看书下棋,或作针黹,倒也十分乐业。这正是薛姨妈所要的生活,在贾府她才感觉的安心踏实。

此时金玉之事未起,然日后必然是薛家与贾府的一段大故事。

 

黛玉进贾府的原因探析

 

黛玉进贾府是整个故事的开局,是双玉情深的缘起,而黛玉为何进贾府,究竟是如何的原因让千金小姐黛玉远离父亲背进离乡,进入贾府。

从书中看,黛玉是书香门第,而母亲的离世,是她进贾府的一个原因,可是这个原因并不能完全成立。黛玉父亲尚在,而且是官宦之家,谈不上抚养女儿艰难,需要投亲靠友一说。而且从如海的角度来看,没了妻子,正是父女相依为命之时,如何会把女儿送走,而且是远在千里之外,这一走可真是相见时难了。还有一个原因自黛玉口中说出,黛玉道:"我自来是如此, 从会吃饮食时便吃药,到今日未断,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皆不见效.那一年我三岁时, 听得说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说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从.他又说: 既舍不得他,只怕他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 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疯疯癫癫,说了这些不经之谈,也没人理他.如今还是吃人参养荣丸.黛玉体弱,和尚的说法是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可是这样的话,黛玉的父亲为何置之不理呢,那贾府可全是姓贾,都是外姓亲友,明明是叮嘱了不许见外姓亲友,才能病好,如何反让黛玉置身于一个全是外姓亲友的贾府,所为何来。此时如海妻子亡故,女儿体弱,正是小心之时,如何会千里送女,此回目用的是林黛玉抛父进京都,一个抛字用的狠,全无了贾府接黛玉的体贴,这个字似乎暗藏了文章。

年少的黛玉并不想离家而行,那女学生黛玉,身体方愈,原不忍弃父而往,(一个方愈,一个不忍,可见黛玉离时之苍促)无奈他外祖母致意务去,且兼如海说 : "汝父年将半百,再无续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今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去,正好减我顾盼之忧,何反云不往?"(一面是非让去,一面上非让走,一个小姑娘自然做不得主,只得去了)黛玉听了,方洒泪拜别,随了奶娘及荣府几个老妇人登舟而去。这一段文字也说得让人叹息,一个大小姐没了母亲没有兄弟,就不能和父亲呆在一起了吗,这是什么样的父亲理论呀。如海一介官员,带一个女儿,如何就有顾盼之忧,忧的是什么,如何女儿一走,便能不忧。这几句话中,似乎另隐了一段文章,与贾母所接之急,如海送走之心切,连在一起,便是一个难以言说的忧虑。

所以黛玉进贾府的背景,并非什么简单的贾府相接,而是关乎了黛玉的幸福与安全。

若为黛玉的幸福,应该是如海与贾母对黛玉的未来达成了某种不明说的默契。而安全上,则是如海正面临了一场危机,不想把女儿带在身边,免得黛玉受惊吓。也就是说全为了黛玉,才会不得不让她快走。年少的黛玉,最初是不会明白这其中的原因,进了贾府之后,因了贾母的庞爱宝玉的呵护,自然也没深究此事。

但从后文中如海病重黛玉回乡,再回贾府后,黛玉的性格才有了变化。之前的黛玉,虽然有小性子但是并不是忧思多伤的性格。而此后黛玉才会暗伤神,多敏感。所以应该是黛玉回乡,明白了家中的一些事非,才会影响了她的性格。而金兰契中黛玉叹息自己寄人篱下,一切皆依附贾府。从常规来说,如果黛玉的父亲官途没有什么麻烦的话,那么探花的大小姐,那份清高还是存在的,黛玉不会介意到贾府的婆子们会不会多嫌了自己。

从黛玉的性格变化来说,应该是自家也发生了变故。如宝钗没了父亲薛家中落后,开始忧贴母怀,留心家事一般。黛玉的失落是因了父母亡故,而曾经的书香门第,也并不能成为她的依靠,她在贾府,真的是寄人篱下了。

作者从黛玉的多思多忧的角度来隐写了黛玉的家族,而这段故事,恰如香菱之家的变故一般,是个引子,而贾府日后的格局,也是如此。

 

 

 

宝钗的圆滑

其实历来对宝钗的评价有些微词处,多因了她的圆滑。

作者一出场就点明了薛家的情形,是一个繁华过日渐中落的家族。而这个家族的现任掌门人是薛大公子,是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型的,不求掌家只求不败家就可,而女主人薛姨妈是个娇惯孩子,可称慈母但决非能改变家族状态的女主人。这样的情形之下,大公子还为了买个丫环打死人命,事后一走了之,虽然这事不会危及薛家的命运,但终会让薛家蒙上了阴影。

而薛家的清醒派人物就是才貌双全的大小姐宝钗了,宝钗的经历比起大观园中的小姐们自然是丰富的太多了。而作者写宝钗不是只写她闺阁本份,她是经历过变迁懂得人世运转的人,在世事洞明上,她原就是成人的心智了。所以面对那些清丽典雅的大小姐们,她自然是从容平和,园中的花柳繁华,像一个不真实的梦,那样的美丽,可又那样的脆弱。所以宝钗不可能如黛玉般高雅脱俗,宝钗是红尘中人。也不可能如探春般作一枝玫瑰花,美丽又扎手。宝钗的生活中,母亲与兄长都是至亲之人,她这一家的关系还是非常好的,有着家庭的温暖与亲切,所以她作的是维护他们的幸福。

有了这样的基调,才能理解宝钗的行事风格。她能对黛玉的冷嘲热讽一笑了之,是因为她明白这只是小儿女的天真。金玉姻缘从一切开始就不是当事人能决定的,富贵如宝玉,所行所止,也要符合贾门的利益。这个大的宗旨,四春要配合,宝玉一样要遵守。既然如此,又何必去介意黛玉的态度,宝玉的表情呢。只是真到了拿她比杨妃的时候,事关尊严还是要出击一下,一个借扇机带双敲,一个负荆请罪足以让双玉变了颜色。

她的圆滑是金钏跳井时,第一个跑去王夫人处,安慰王夫人,并帮着善后。她自然明白王夫人说的话没一句是真,可是真假对于宝钗又有什么意义,作为亲戚和晚辈,她的本份就是安慰姨妈把此事了结。事非曲直对于宝钗来说,没什么实际意义,若是有意义的话,那薛大公子早该替冯渊偿命了。宝钗要的是现实,不是那些遥远的事非。有太多的事情,她明白,不是她能决定她能改变的。所以妥善处理才是重要的。

她的圆滑是滴翠亭听见小红与坠儿的密谈,马上想到保全自己,于是说是寻黛玉刚至此处,成功避开二人的怀疑,从容离开。这样的心智,太过让人惊讶。那样短时间内,心念电转,想的清其中机关,而且还能从容应对,令对方百分百相信。她是为了保全自己,至于会不会对黛玉不利,自然一时不会顾忌太多,而且以黛玉的身份,别人自然也不能难为她。

她的圆滑是替湘云请客时的调度从容,与湘云解释时的耐心与周到。这样的心态,是看清了湘云的处境,有一份呵护在其中。为岫烟赎衣时的叹息与同情,其实岫烟的处境,园中人都明白,可是邢夫人的明白是拿了岫烟一两银子,迎春的明白是不闻不问,仆人的明白是轻视与嘲笑。只有她的明白是作些实际有意义的事,一件棉衣不只是一个冷暖,还是一个体面的问题。与黛玉的交情,是始于那一句黛玉说错的酒令,还是始于那一包燕窝,总之她肯低头去示好,黛玉也懂得她的心意,才有高山流水金兰契的温暖与明丽。

她的圆滑是大观园夜抄之后的迅速离开。她的反应是非常快速的,第二天就离开,这样的态度,委实有些明显。园中之人还沉浸在昨夜的抄捡之中,宝钗已经与李纨告假而走。园中的混乱,她协理管家之时,已看的分明,而今的夜抄,更让她明白,事非之地,不必久留了。宝钗的明智就在于当断则断不受其乱。

后来与王夫人闲谈,劝王夫人节俭渡日,能省则省,一个空架子的支撑毫无意义。也算是一番真心话。

她的圆滑更多的是一种自我保护,是明哲保身的一种行事方法。并非对别人的攻击和伤害。这也许是一个客人的本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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