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春 时间:2017-07-24点击:1133

 


海子因什么而死?练气功走火入魔?恋爱失败?被圈内人批评受不了最终自寻短见?


 

尽管海子说“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但坊间还是流传着很多说法。

有说海子生性就具有死亡情结的,有练气功走火入魔的,有恋爱失败从而对人生失去信心的,有因为被圈内人批评受不了最终自寻短见的……

“海子具有死亡情结”的说法,是人们从海子作品中随处可见的“死亡”意象中归纳而来。西川在《死亡后记》中讨论海子的死因,“死亡情结”列于首位:“海子是一个有自杀情结的人。我在《怀念》中已经引述过海子于1986年写下的一篇日记,那篇日记记于他一次自杀未遂之后。此外,我们从海子的大量诗作中(如发表于1989年第一、二期《十月》上的《太阳·诗剧》和他至今未发表过的长诗《太阳·断头篇》等),也可以找到海子自杀的精神线索。他在诗中反复、具体地谈到死亡——死亡与农业、死亡与泥土、死亡与天堂,以及鲜血、头盖骨、尸体等等。”

西川所提及的海子那篇关于自杀未遂的日记写于1986年11月18日,这是海子留下来的三篇日记之一,日记中有这样的句子:“我一直就预感到今天是一个很大的难关。一生中最艰难、最凶险的关头。我差一点被毁了。两年来的情感和烦闷的枷锁,在这两个星期(尤其是前一个星期)以充分显露的死神的面貌出现。我差一点自杀了:我的尸体或许已经沉下海水,或许已经焚化;父母兄弟仍在痛苦,别人仍在惊异,鄙视……”

但让人疑惑不解的是,在这段伤心绝望的话语之后,海子笔锋一转,似乎走出了死亡的阴影:“但那是另一个我——另一具尸体。那不是我。我坦然地写下这句话:他死了。我曾以多种方式结束了他的生命。但我活下来了,我——一个更坚强的他活下来了,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强者的尊严、幸福和神圣。我又生活在圣洁之中。过去蜕下了,如一张皮。我对过去的一张面孔,尤其是其中一张大扁脸充满了鄙视……我永远摆脱了,我将大踏步前进。我体会到了生与死的两副面孔,似乎是多赚了一条生命。这生命是谁重新赋予的?我将永远珍惜生命——保护她,强化她,使她放出美丽光华。”

又有一次,海子和孙理波喝酒到深夜11点,然后郁郁而归。恰好第二天下雪,让海子平静了许多。几天后,海子见到孙理波,说:“我本来打算干掉自己,第二天起来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就不想死了。”

说了要“珍惜生命”“不想死”,但事实上并没有做到,作为旁人,能用来解释的,大约也只有“世事无常”这几个字了。

“海子对于死亡的谈论甚至不仅限于诗歌写作中。”西川说。海子死后,朋友们回忆起他生前说过的一些话,都后悔以前没有太留意。王家新就谈起过这样的事情:1989年3月初,海子临死前大半个月,还到《诗刊》编辑部找王家新谈诗。海子谈到他春节在老家安庆期间的一个发现:黑暗不是从别处,是在傍晚从麦地里升起来的。当时王家新并没有在意这一点,直到后来读到海子的遗作《黑夜的献诗》:“黑夜从大地上升起/遮住了光明的天空/丰收后荒凉的大地/黑夜从你内部上升……”才如梦初醒般地理解了海子的死:“海子完全是洞穿了生与死的奥秘,用几乎是神示的语言来讲话了,他在精神上已经完全超越生与死了。”

在1988年秋天,海子自杀前半年左右,海子曾与散文家苇岸讨论过死亡的尊严问题。苇岸认为上吊很难看,海子则认为最体面的死法是从飞机上往下跳。西川分析说,海子是在死亡意象、死亡幻象、死亡话题中沉浸太深了,这一切对他形成了一种巨大的暗示,而海子是一个不避谶的人,这使得他最终不可控制地朝自身的黑暗陷落。海子最终之所以选择卧轨,或许是因为在各种自杀方式中,卧轨似乎是最便当、最干净、最尊严的一种方式。

此外,西川还指出了海子与死亡的“缘分”的另一条途径,他认为,海子常常有一种自我暗示。海子曾经对以往的作家、艺术家的工作方式与其寿命的关系进行过分析,得出了“天才短命”的结论。海子尊称那些短命天才为光洁的“王子”。“或许海子与那些‘王子’有着某种心理和写作风格上的认同,于是‘短命’对他的生命和写作方式形成了巨大的压力。”

而对于练气功走火入魔的说法,西川这样写道:“练气功的诗人和画家我认识几个,据说气功有助于写作,可以给人以超凡的感觉。海子似乎也从练气功中悟到了什么。他跟他的一位同事,也是朋友,学气功。有一回他高兴地告诉我,他已开了小周天。他可能是在开大周天的时候出了问题。他开始出现幻听,总觉得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搞得他无法写作。而对海子来说,无法写作就意味着彻底失去了生活。也是在那时,海子对自己的身体也有某种幻觉,他觉得自己的肺已经全部烂掉了。海子前后留有三封遗书。他留给父母的那封遗书写得最为混乱,其中说到有人要谋害他,要父母为他报仇。……海子自杀后医生对海子的死亡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海子所在的学校基本上是据此处理海子自杀的事的。”

海子的弟弟查曙明也承认海子练过气功。查曙明说,1986年春节,海子就曾给他表演“发功”。当时海子盘腿坐在床上,两手相隔五六十公分,让弟弟把手放在中间去感觉。“时至今日,查曙明仍记得他能感受到‘有灼热感’。”

诗人孙文波也在《做诗人图个自在》中表示亲眼看过海子练气功,那是在1988年,海子带孙文波去参加“幸存者俱乐部”的聚会,正好碰上“俱乐部”成员们讨论发展新会员。程序是先由人朗读那些候补会员的诗,然后大家举手表决。当时现场气氛非常严肃,唯有海子显得非常无所谓,有人问到他的意见,他都是说:“发封信吧。”当天晚上活动结束后,孙文波和海子一起到王家新家住宿,两人聊到4点多时,孙文波有些疲倦,先睡下了。海子则开始练气功。

前文已经说过,海子在自杀的前一天,写了几封遗书,把自己即将死亡的责任指向了常远和孙舸。后来,《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采访常远,“在记者的再三追问下,常远承认自己曾研究过人体科学,而海子也确实请求他教点什么,但他否认自己会气功,也没有教过海子气功。不过,常承认自己‘曾给他介绍过一位藏密气功的传人’。”据常远回忆,海子在练气功的过程中曾出现过幻觉,“那是在1986年或1987年,海子惊慌失措地把同一栋楼的几个朋友叫到自己的房间,讲述了他刚才看见的‘闹鬼’:海子说,看见自己的书在地上走动,而他挂在墙上的西藏唐卡画像也飞向对面的墙壁”。

 

 

关于因失恋而生起寻短见之意的说法,也曾得到一些人的证明。1989年2月23日,也就是海子自杀前一个月,曾经写过深情款款的《四姐妹》:

 

荒凉的山冈上站着四姐妹

所有的风只向她们吹

所有的日子都为她们破碎

 

空气中的一棵麦子

高举到我的头顶

我身在这荒芜的山冈

怀念我空空的房间,落满灰尘

 

我爱过的这糊涂的四姐妹啊

光芒四射的四姐妹

夜里我头枕卷册和神州

想起蓝色远方的四姐妹

我爱过的这糊涂的四姐妹啊

像爱着我亲手写下的四首诗

我的美丽的结伴而行的四姐妹

比命运女神还要多出一个

赶着美丽苍白的奶牛走向月亮形的山峰

 

到了二月,你是从哪里来的

天上滚过春天的雷,你是从哪里来的

不和陌生人一起来

不和运货马车一起来

不和鸟群一起来

 

四姐妹抱着这一棵

一棵空气中的麦子

抱着昨天的大雪,今天的雨水

明日的粮食与灰烬

这是绝望的麦子

请告诉四姐妹:这是绝望的麦子

永远是这样

风后面是风

天空上面是天空

道路前面还是道路

 

据燎原的《扑向太阳之豹——海子评传》一书及批评家悠哉所写的《海子诗歌评论》介绍,这“四姐妹”确有其人,分别代表海子爱过的四个女人。“四姐妹”的头一个来自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是中国政法大学一位政治系83级学生,此人是海子的初恋女友,海子爱上她的时间大约是在1985年左右,这次初恋大约维持了两年时间。“四姐妹”的第二个是当时的昌平工作的女孩,姓名中有一个“佩”字,在海子的诗歌中以“P”代替,海子和她的恋情仅维持了三个月。“四姐妹”的第三个,是一个四川达县的姑娘,她大学毕业后在成都工作。海子在达县的《巴山文艺》上两次发表诗歌,可能就是通过这个女友的穿针引线。1987年,海子绕远道前往四川成都、九寨沟、达县、万县,然后乘船下三峡,抵安庆老家。海子这一奇怪的行程安排,据燎原推测,除了拜访几位四川诗人如欧阳江河、石光华、刘太亨、尚仲敏等外,还包含与她见面的目的。也许是因地域相距遥远的原因,海子生前只和这位姑娘见过一面。而“四姐妹”中的第四个可能是一位年岁较大且有着良好的艺术鉴赏力的已婚妇女。

那么,这位年岁较大且有着良好的艺术鉴赏力的已婚妇女到底是谁呢?坊间传闻甚多,每个人都言之凿凿,但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一位因写西藏而出名的马姓作家。前面说到的1988年夏天海子进行的第二次西藏之旅,在火车经过德令哈市时,写下那首“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这里的“姐姐”,据说就是这位马姓作家。有人甚至还亲历者般描述过海子与这位女作家的“过节”。比如一个名叫周雁羽的网友在其随笔《闲读》中这么写道:“马××就在那片神奇的土地上,成长为一位名副其实的人文学者。还知道,海子曾经进入拉萨,见到过马××。在海子诗人的心窍里,精神相融的人应当在肉体上合而为一吧?于是,在凌晨,他去敲马××的门。他当然遭到了拒绝,和永远的远离!”

关于此事,海子的朋友、评论家唐晓渡的介绍大同小异:1988年8月初,他去西藏参加诗会,在拉萨遇到已经云游了半个多月的海子与一平。海子结识了正在组织诗歌节的一个女诗人,第一天见面,海子就向这个已经成家的女诗人表达爱意。女诗人当他是个小孩,并不当真,只是向朋友抱怨了一下。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海子到女诗人家喝酒,然后要求留下,被女诗人愠怒地撵走。

在唐晓渡的理解中,海子之所以喜欢那位女诗人,“也许带了一点西藏既可接近又不能参透的心情”。

关于海子凌晨敲门的细节,2004年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海子传》有更详细的描述。作者余徐刚将这位女作家命名为“姗姗”(海子的诗中把她称为H),据余徐刚介绍,姗姗大海子十岁左右,当时在《西藏文学》做编辑,离异后独居于文联家属院的一处套房。在此之前,海子与姗姗同时在骆一禾编辑的《十月》杂志上发表过诗歌,因而通过几封信。来到拉萨的第二天,海子便找到了姗姗,并对姗姗一见钟情。

《海子传》对“凌晨敲门”的细节发挥了充分的想象,所讲述的内容与其他人的大同小异,此处就不引用了。老实说,作为一篇文学作品,《海子传》关于此事的描写,冗长而幼稚,学生腔十足,特别是对话,简直是琼瑶剧的翻版。不过,联想到余徐刚在写《海子传》时,还是一个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也就不忍苛求了。

而一个化名为“雪地候鸟”的网友则叙述得更有“江湖味”:“听说海子笔下的这个姐姐是他暗恋的小说家马××,海子爱她爱得不能自拔,但是她看不起海子。海子当时的名气不大,且其貌不扬。海子不断地给她写情诗,不分场合向她献殷勤,圈内很多人以此为笑谈,马觉得丢人,就叫人痛打了一顿海子。以后经常唆使他人打骂海子,海子的精神世界从此坍塌。”

从上面这些叙述,我们可以看到一个问题——那句著名的“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中的“姐姐”,到底是不是这个马姓作家?明显不是,因为写这首诗时,海子还在去西藏的路上,尚未认识“马姐姐”呢!诗中的“姐姐”,应该是指昌平的P。因为海子一直称P为姐姐,而P称海子为傻弟弟,而且据说P的家乡就是德令哈。这样,诗人乘火车经过意中人的老家,有感而发,获得佳句也就顺理成章了。

无论传闻如何,结果只有一个:海子和“四姐妹”的恋情都以失败而告终,因此,很多人认为,不排除海子因多次失恋而自杀这一可能。

西川也认为爱情失败,是海子自杀的导火索,并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在自杀前的那个星期五,海子见到了他初恋的女朋友,即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的内蒙古女孩。在海子见到这个女孩时,她已结婚,因而对海子很冷淡。当天晚上,海子与同事喝了很多酒,醉后讲了许多当年他和这个女孩子的事。第二天早上酒醒过来,海子为自己讲了伤害那个女孩子的话而万分自责,无法原谅自己,最终,起了自杀之意。

据《海子——一个时代的故事》一文透露,如今,海子的四个恋人中的两个,都经历了波折的婚姻,至今仍孑然一身。西藏女诗人也几乎忘记了那个二十年前在半夜敲门的小伙子,当记者向她提起海子时,她只是淡淡地说:海子不该自杀,他和骆一禾都是有才华的诗人。

 

(选自刘春:《一个人的诗歌史》,人民文学出版社)

责任编辑: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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