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凤池 时间:2015-12-03点击:694

父亲(随笔)

    齐凤池

    一

  在我家的房后面有一块二分地的小菜园,一年三个季节种菜。春天有碧绿的菠菜、水灵灵的韭菜、顶花带刺的黄瓜;夏天的时候,火红的西红柿、紫色的茄子、一串串的云豆角和翠绿的青椒;秋天的时候,全是绿油油的玉田大白菜。有了这二分的小菜园,我家平时基本上不买菜。
  这片小菜园,是三十年前父亲用锹镐平整出来的。刚搬到这里住的时候,房后一片荒凉。地上是井下的矸子,矸子上面长满了杂草。父亲下班后,用小推车把矸子拉走再垫上好土,整整干了一个冬天才把小菜园建好。
  开春前父亲用树枝编起了寨子。开春后,父亲先把菜畦做好,浇上水,第一畦里洒上了韭菜籽,第二畦里洒上了香菜,剩下的菜畦等到了集市买点菜秧再栽上。
  洒下的韭菜籽,一周后就顶出了一层毛茸茸的小绿芽,香菜也顶出两片翠绿的嫩叶,早晨一看,菜叶上都顶着晶莹的露珠,就象撒了一地珍珠,特别好看,特别耀眼。
  栽下的菜秧,第二天就打起了精神,十几天后,豆角秧就打蔓了。父亲先给豆角搭上架,没几天西红柿也开花了。这还没到五月,园子里的菜就挂满了。
  这个时节,我家就不用买菜了,吃的是自己种的,无公害的,纯天然的蔬菜,全家人都特别高兴,邻居们也羡慕的不得了。菜多的时候母亲给邻居们挨家送点落个好人缘。
  后来父亲就退休了,就天天守在菜园里。父亲把个小菜园收拾的碧绿碧绿的欣欣向荣。
  2002年,父亲得了脑血栓瘫在床上后,小菜园就由母亲来收拾。母亲也快八十岁了,她的胳膊腿也总疼,收拾小菜园也吃力了。但母亲还是早早起来收拾着小菜园。双休日的时候,我们都回家帮母亲收拾菜园,有的摘菜,有的浇水,使小菜园永远保持碧绿不荒芜。
  后来,母亲收拾菜园的时间明显的少了,她也不大爱到菜园里去了。小菜园的寨子爬满了老婆子耳朵都没空摘了。小菜园一天天的开始荒芜起来。
  父亲的病不见好转,而母亲的胳膊腿疼也在一天天的加重。      父亲的小菜园,随着时间走动一天天的萧条了,荒芜了。父亲去世后,碧绿的小菜园就荒芜了,父亲碧绿的小菜园就定格在生活最兴旺的季节里。
  

    二

    小时候,父亲带我和二姐去姥姥家,天亮从沧州下火车,再坐汽车到河间。从汽车站到姥姥家,还有十几里的土路。那时交通不便,只能一步步往姥姥家走。二姐大我三岁,父亲拎着包背着我,二姐跟在后面。
  五月的河间,早已进入了夏天。乡间小路两旁的柳树上,有许多知了在大声聒噪着夏天的文章。父亲背着我走在树荫下,二姐跟在身后。刚刚走过一个村子,二姐就走不动了。父亲只好背着我走几十米,然后放下我,再回去背二姐。父亲就这么一节一节倒着背我,再回去背二姐。本来十几里的乡间土路,这么一走,就多走了一倍的路。父亲穿的那件粗布白汗衫很快就湿透了,我趴在父亲的背后都感到了潮湿,而且,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汗咸味道。
  早上八点下的汽车,快晌午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姥姥家。
  父亲进屋就把早已湿透了的粗布汗衫脱下来,然后拎起大板柜上的茶壶,倒了一大碗凉白开,一仰脖就喝了。
  我们吃饭的时候,姥姥把父亲湿透的汗衫拿出去洗了,等父亲喝完酒吃完饭,汗衫早就干了。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就走了,我和二姐就住在了姥姥家。到了第二年的夏天,父亲来看我们,顺便给姥姥送些钱,给我们带点好吃的东西。父亲这次来,穿的还是姥姥家织布机织的那件粗布白汗衫。不过,那件汗衫已经洗得很白了,也很柔软了。
  第三年父亲再来看我们的时候,穿的就不是那件汗衫了。父亲说那件汗衫洗得太薄了,如果再洗就破了。后来母亲只好把它洗净叠起来放在了包裹里。没想到,这一放,就是几十年。
  父亲去世后,我在整理父亲的衣服时,看到了那件白汗衫。看到了白汗衫,使我不禁又想起了小时候去姥姥家,趴在父亲背上的情景。看到这件已经撂的发黄的粗布汗衫,我仿佛闻到了汗衫上存留的父亲身上汗味。
  
    三

  父亲又住进了医院,这次住院,不可能再出院了。因为仪器检查和医生诊断,父亲体内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随时可能乘坐泪水和呼唤去西天极乐世界不再回来。
  父亲住院后,开始一天天的消瘦,不能进食,大小便失去了控制。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每天只能靠营养液延长生命。我不知道,父亲这盏燃烧了八十一年的生命火炬何时熄灭。但我还是希望父亲能多照亮我一些时间,减少我心灵的疼痛和生活中的黑暗。
  父亲四年前患了脑溢血,经过抢救治疗,挽留住了生命。在父亲卧床的四年里,我和弟弟一对一天的在床前侍侯。每年春秋两季还要给父亲输一个疗程的血塞通,甘露醇,这些药起到了调整和延续生命的作用。
  父亲每月还要吃六、七百块钱的药。使父亲的病没有往坏发展,起到了一些作用。如果父亲不再添病,再活十年八年是没问题的。
  今年入夏后,父亲开始消化不好,经常拉稀。我以为是肠炎,找社区医生在家里给父亲输了几天液。父亲的病是好几天坏几天,半年内住了四次医院。化验,B超,透视,照相,都查了,也没发现病变。这次住院一查,突然发现癌细胞就扩散了。病来得真快呀!
  这次送父亲住院时,父亲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他拉着我的手说:“我不去,我怕去了回不来了,我怕死。”父亲好像有预感一样。父亲像个孩子一样拉着我的手直哭。父亲的病痛我不能代替,父亲精神上的疼痛我无法医治。我只能用孝心和良心来侍奉父亲。这样也许能减轻一点精神上的疼痛。
  父亲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我坐在床边盯着父亲可能发生的一些细微的变化。父亲额上很深的皱纹已经浅了,脸上细密的皱纹也渐渐舒展开了。其实,这些细微的变化就不是好兆头。
  父亲已经非常消瘦了,腿上的肉就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父亲仍不停地咳嗽,肺里积液很多。但他吐的力气一点也没有,我只好用手往外掏。父亲只要咳嗽,就拉大便。说是大便,其实就是黄水。每天夜里妻子不知要洗多少次,为父亲换多少次尿布。妻子一点怨言也没有。
  我父亲在没病之前,打心眼里就不喜欢我,只是生病后,才明白了哪个儿女是真孝顺。我记得父亲曾经说过,我祖父也不喜欢他。一九六二年的冬天,我祖父病倒在抚顺,在回河间老家的路上,是我父亲背着祖父回了老家。我伯父和叔叔只拎着很轻的包袱。祖父爬在我父亲的肩上说,没想到我平时最喜欢的,关键时候就顶不住了。我平时不喜欢的,结果是最孝顺的儿子。
  如今,我父亲也像我祖父一样,知道了哪个孩子的重要了,但我不埋怨他。我知道父亲这一辈子很不易,十四岁就到辽宁抚顺煤矿下井,十六岁来到唐山。在开滦干了三十多年的化铁工。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退休。父亲在开滦工作了四十多年,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可到享清福了,又得了病。如今父亲已是儿孙满堂了,其实他也该知足了。
  父亲躺在床上已经不能进食了,每天凭着液体延长生命。看到父亲受罪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就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有一种疼痛不能代替。父亲被病魔折磨着,有时呻吟一两声,但声音非常微弱。他每天处于半睡半醒状态。我不知什么时候,父亲睡着了就不再醒了。
  守在父亲身边,我没有眼泪,我看着父亲被病魔折磨实在很无奈,医生找过两次,征求化疗,我问医生还有意义吗?医生说,反正也是公费医疗,治疗一下还是有点作用的。我想化疗是很痛苦的,父亲已经经不起折磨了。再说化疗的费用,就是自己不花,公家的钱也不能浪费呀。我对医生说:“化疗已经没有了意义,保守治疗能延长我父亲的生命,我就满足了。再说,花公家钱也是钱呐”。其实,我说这话,并不是表明我的境界有多么高尚,如果能挽救父亲的生命,甭说是公家的钱,就是让我倾家荡产我也愿意,因为我愿意承受这种不能代替的疼痛。
  
     2015--12--1
河北唐山开滦荆各庄矿业公司党建部
063026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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