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老 时间:2019-06-25点击:770

      (一)
   
   高副校长坐在炕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正播放教育部有关“‘撤点并校’,要求学校在撤并前,必须征得大多数家长或大多数听证会代表的同意”的新闻。看罢这则新闻后,高副校长兴奋地将手里的半截香烟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里,出蹓下炕来,走到厨房,对老伴说:“桂花,有救了,学校有救了,不必合校了!”

   桂花盖好锅盖子,不紧不慢地说:“你高兴个啥,有你的盐和酱吗?啐,你就是一个退到二线的副校长,你管它有沒有救、合不合校干啥?真是吃饱了撑得难受哩!”

   高副校长被老伴呛得半天沒上来一口气儿,走出厨房,踱到院子里,重又点上一枝烟,悻悻的道:“你懂得啥,一个围着锅台转的半拉老婆子!”

   夏天的早晨,刚刚五点钟多一点,太阳就急不可耐地蹿上了东天了。阳光明媚,万里睛空,看来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啊!高副校长抬头望望瓦蓝的天空,心里很是舒服,他知道只要是电视上的新闻播了,报纸一准能报的,于是他决定早饭后他必须去做三件事情:首先去学校找到报道这一新闻的报纸,这可是国务院教育部的指示啊;其次是拿上报纸再去找谭校长,继续陈述厉害,反映真实情况和民情民意;最后得去告诉学校驻地的村委会李大江主任,与他沟通一下,不知他是否知道这一崭新的政策精神,必须让他及时知道。

   今天,是八月二十九日,距离开学合校日——九月一日只剩下了三天的时间了,这真可谓是箭在弦上了!高副校长心里嘀咕着,越发地着急起来,于是推开院门走出来,向学校奔去,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在饭前办完这三件事儿。

   高副校长,今年五十有七,是学校住地——青岭村人,恢复高考后第一年考取半岛都市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汉语言文学专业,两年后毕业回到青岭公社初级中学任教。由于他教学能力强、水平高被提拔为教务主任,后来又提升为分管学校教学的副校长,虽然学校的教学综合考核在全县连年优秀,他却在这个二把手的位子上一呆就是十年。有人提醒他说,现在仅有水平和能力是不行的,只能做个出力的小干部,要想再升升级儿,必须得有背景,沒有背景,你必须得去创造背景,否则就是沒戏了,这人说着做了个捻钱的动作。高副校长,把脖子一梗,呵呵一笑说:“去他奶奶的,俺是凭良心干活,靠本事吃饭,他们用,俺就正儿八经地干,他们不用,俺也是保证做个合格的好教师,不去巴结那些蛀虫们!”因而,在五十周岁那年新学期伊始,高副校长被县教育局免职了,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留在学校做普通教师,继续教学,与教师一样同等考核;二条是公布为教育督导联络员,可以不必天天上班,能把学生、教师、家长、社会对学校办学的意见及时反映上来便可。
   高副校长心里十分清楚,这两条路都是行不通的路,对于退到二线的学校领导们来说,是两条设计得极有缺陷的豆腐渣工程之路!因为,原来在职位上的领导干部在十几年或几十年工作中不可能不得罪人,只要得罪了人,在我们这个“人一走,茶就凉”的社会里,你退下来重新去做教师,奋战在教学第一线,一是年龄不饶人,缺少了虎虎的生气,即使你有再多的丰富的教学经验,也不可能与年轻教师去比;二是与教师同样考核,你工作中得罪的小人一串通,就会给你投个三等的票!那么,你奋斗了一生的辉煌极有可能在这最后的十年里被毀掉,落个“晚节不保”的下场啊!这条路是此路不通的。五十岁退下来,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却不用你干了,去当那个不必天天上班的督导联络员,你玩得起吗,你的良知玩得起吗?再说,你这不是白拿国家的俸禄吗?是在吃空饷啊!与你年纪相仿的教师们是绝对有看法的,是不会服气的,这就肯定影响了教师们的工作积极性,造成了不应有的坏影响!这条路,也是不通的。但是,高副校长深知,这不是他个人所能改变的,这是现有的教育体制和社会体制所决定的,他只能听命于上级,听命于社会,听命于那些所谓的政策的条条框框。高副校长又心有不甘,于是他就选择了第二条路,活跃在校园、社会上,真真正正地履行着教育督导联络员的职责。
   高副校长的作为,教师们倒是觉得不错,离职了沒离岗,充分发挥着余热,应该如此,才不亏对国家和社会。而“青岭初级中学”的一把手谭校长却不以为然,他觉得高副校长大可不必这样,应该像大多退到二线上的其他领导一样,在家里养养花、钓钓鱼,或者帮儿女带带孩子、帮老伴做做家务啥的,天天跑来学校,这里长那里短的,让人不舒服极了。因而,谭校长实在是烦了,而高副校长却仍是一副不识相的架式,该干啥还在干啥。
   
   (二)
   
   高副校长拿着《半岛日报》直接去了谭校长家里,因为暑假期间,谭校长很少去办公室,大多时间在外边应酬,或者在家里上网。

   一大清早儿,高副校长把谭校堵在了家里。高副校长扬扬手里的报纸说:“校长,电视播了,报纸也报了,教育部下文了,不能随随便便地撤校合并了!”

   “昨晚上,我就看到了!”谭校长头也不抬地说,他正在网上打保皇哩。

   “那我们就应该立即向镇党委、政府和教育局反映,顺应青岭人的民心,执行上级的指示,撤销合校方案,做好新学年开学准备,以抚慰青岭的惶惶民心啊!”高副校长几乎是在恳求谭校长了。

   谭校长打完一局保皇后退出来,转过身子来,正正肥胖得像啤酒桶似的身材,摇晃几下秃了顶的硕大的脑袋,说道:“我说啊,你高副校长是不是吃饱撑得难受啊?合不合并学校,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是镇政府、是教育局、是县政府说了算,是他们定下的!你在我这里见天嚷嚷有意思吗?”

   “谭校长,你是一校校长啊,你得为青岭的老老少少着想啊,我不找你找谁嚷嚷去呢?我找你说,是在履行我的职责,我去找镇政府、找教育局说不就成了越级反映了吗?”高副校长在据理力争。

   “别说了,高副校长,关于合校问题,你我都讨论了两年多了,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听从镇政府和教育局的,教育部也好,国务院也罢,什么政策什么文件都是扯蛋,县官不如现管啊!我劝你:合校后,你就不必天天去学校了,在家享享清福吧,再有三年就退休了,何必呢?”

   高副校长哑吧了,他不哑吧,又能如何呢?

   高副校长退到二线那年,谭校长从县上南部海边一个乡镇初中调来“青岭初级中学”任一把手的,他是由一个副主任直接跃上一把手位子上的,中间隔了主任、副校长两个级别,大有坐火箭之势。高副校长对这些从没有兴趣,也不打听,也不研究,只是勤勤恳恳地做自己份内外的事情,在职时想法设法抓好学校的教学工作,把学校的教学质量和教学成绩搞上去,以实际行动来回报党对自已多年的培养,并对青岭人民实实诚诚地负起责任来。在高副校长退下来前几年,他接下了半岛地区“十一?五”科教重大课题“县域农村初中现状与发展研究”的科研任务,他是学校里这个课题研究团队的实际负责人与操作者,说穿了,一把手是坐享其成,其他成员都是聋子的耳朵,牙根儿没有参入的实际行动。高副校长前期只在本县做调查,退二线后,他利用半年的时间去半岛地区、威海地区、青岛地区、潍坊地区深入十几所乡镇初中做调查,掌握第一手资料,又经过一年的梳理、分析,他把调查报告以及科研论文《当前农村初中现状及其发展研究》郑重地推出来了!二00九年新学期开学第二天,半岛地区教科院组织了十多位专家、学者来“青岭初级中学”实地验收,专家们惊呆了,在如此山沟里的一所农村初中里竟有这样的人才,在组织答辩、评估后,更是一炮打响,响遍全县,响遍半岛地区!从此,谭校长及其课题研究团队的其他成员们在评职称时就堂而皇之地把这个科研成果心安理得地填在了表上了。

   高副校长牙根儿不去计较、纠结这些东西,因为他太懂了,太懂一人打猎大家分享的科研体制了,他在乎的、纠结的是谭校长的作为啊!

   谭校长来“青岭初级中学”后,高副校长去找他汇报、请示工作,谭校长十有八九不在班上,去哪儿了呢?后来,高副校长才知道,谭校长除了去县里教育局开会,几乎天天与青岭一班企、事业里的阔人们在一起垒长城、喝革命的友谊小酒!他很清楚,这是他姓高的管不着的事儿,也不是他能管和有资格管的事儿啊。

   而最让高副校长揪心的,是关于“青岭初级中学”撤校合并到镇初中的问题,谭校长不仅不与自己坐一条板凳上,而且是兴高彩烈、推波助澜,完完全全站到学生、教师和青岭老百姓的对立面上去了。

   青岭,原是本县一个公社,八十年代中期改为青岭乡,新世纪初撤乡建镇合并到邻近的青峰镇上了。青岭与青峰同属山区,青岭原有自然村30个,青峰则有39个,撤乡建镇后青峰成了一个拥有69个自然村的行政大镇。“青峰初级中学”有学生有四百五十左右,“青岭初级中学”有四百一十多名,撤乡建镇后,随着全国合并大学、中学、小学的浪潮,不时地从县上镇上传来要撤掉青岭初中合并到青峰初中的消息,让青岭的老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也更让青岭初中的师生们安静不下来。高副校长走遍了青岭三十个自然村,摸透了青岭的实际状况:青岭有人口三万左右,由于山区开发得很具规模,家家户户都有十几亩或几十亩的果树,经济收入十分可观,比外出打工強十倍百倍,因而外迁人口很少,即使年轻人也很少有人流入城市,那么学校的生源是相对稳定的,随着二胎生育政策的放宽,人口与就学率尚有上升的趋势。再看青岭初中的基础设施和硬件建设,也是毫不含糊的,全是达省标的,不要说学生的现代化学习要求能跟得上,教室均上了电化、网络化教学设施,教师每人配备一台手提电脑。这种情况下,决沒有撤校合并的理由,撤校的所谓依据是整合教育资源,充分利用好教育资源,让学生享受到优质教育,纯粹是胡说八道,最起码在青岭与青峰是这样,因为两所初中的软硬件建设、师资力量的搭配均在伯仲之间,而青岭初中的教育教学质量远远超过青峰初中,青岭的综合考核年年在全县前八名,而青峰初中却年年在后十名,这是铁打的现实啊!为此,高副校长写出了《关于青岭初中是否撤校的调查报告》,交给谭校长一份,又让其转交镇政府和教育局各一份,并撰写论文《合并学校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发到了《半岛教育》上。当时,谭校长接过高副校长的报告扔在桌子上,说道:“呵呵,你高副校长真是呕心沥血啊!”后来,《半岛教育》发表了高副校长的论文,而那份报告却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再后来,高副校长发现他交给谭校长的的那三份报告被当成废纸一起被谭校长卖给了收破烂的了。

   
   (三)
   
   从谭校长家里出来,高副校长手里攥着报纸直奔学校住地青岭村村委主任李大江家里来了。

   李大江,今年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高高的个儿,腿很长,宽肩蜂腰,红赤面子方脸盘,口阔眼大,说话干脆利索,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吐口唾沫砸个坑、说一不二的人。他高中毕业后,考上了省属一所农学院,专攻果树专业,毕业后回到老家青岭当起了果农。几年后,他在侍弄好自已十几亩果园的同时,联络了几家亲朋好友办起了“青岭果业合作社”,集化肥和农药销售、果品购销、技术咨询与援助于一身,轰轰烈烈地大干起来,不到三年的功夫青岭几千户果农有一多半儿加入他的果业合作社,果农得到了实惠,他的事业也如日升中天,红火得不得了,来取经学习的人络绎不绝。在上届村两委改选中,李大江全票当选为村委主任和村支部书记,两副重担一肩挑。上任后,他自己出钱为村民们安装了街灯,铺设了街路,并在青岭河上建起了五道拦河坝,蓄水浇果园,受到镇政府的表彰,更受到青岭人的拥戴。

   李大江是高副校长的学生,两人也是忘年交。李大江也不赞同撤并“青岭初级中学”,因为他不仅详细读过高副校长的《关于青岭初中是否撤校的调查报告》,而且他作为青岭村委主任、支部书记和“青岭果业合作社”的带头人更清楚青岭山区果农们的愿望!因而,在二0一一年准备撤青岭初中时,李大江主任联合青岭几十位村主任去镇上找镇长与党委书记理论,才使得青岭初中撤并的步伐缓了下来。

   高副校长来到李大江主任家里时,李主任正要准备吃早饭。高副校长把手里的《半岛日报》扬扬说:“大江啊,报纸报了,电视也播了,国务院教育部都下文了,不准随意撤并学校了!”

   李大江主任说:“老师,我知道了,今天镇上召开村支书和村委主任会议,就是关于撤并青岭初中的,今天我们还要据理力争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顿了顿,李主任又说,“老师,您得再上上心啊,这个谭校长可不是吃熟的主儿,得防着他这几天往外捣古学校财产啊!”

   接着,李主任把从镇上一位副镇长那里得来的有关谭校长的确切消息告诉了高副校长。原来,谭校长为什么会平步青云呢?是因为他的一个姨表兄弟很有能量,他这个姨表兄弟在新彊一个地级市干秘书长,而新疆这个西部城市与半岛结为友好城市,作为秘书长常来半岛公干,因而在某一天里县里就将谭校长破格提拔起来,调到青岭初中上任来了。据副镇长透露说,这次青岭初中合并到青峰初中后,谭校长就要执掌这里的大权了,这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儿。

       在回家的路上,高副校长陷入了深思之中,慢慢地将一些谜底揭开了。首先,高副校长明白了为什么谭校长极力赞同撤并青岭初中了。谭校长不只一次地在高副校长面前说过,如今的学校不准乱收费,上边每生每学年按规定拨款,拨来的款放在县财政局里,学校花了钱不管多少拿着发票去教育局计财科报,将学校掐得死死的,连顿饭钱都沒有!又说,学校里唯一能弄点钱的地方,就是伙房和商店了,咱们学校人数少,不够成立商店的资格,火房也是规模不大,真***的是庙太少了啊!高副校长总算明白了,谭校长巴不得立马将学校撤并了,由原有的四百多人变为了有近九百学生的学校了,伙房规模大了,商店建立起来了,这两项的款额毎年得有几十万进入学校金库,他谭校长就有钱花了,日子就好过了。由此,高副校长又联想到谭校长卖树的事件。

   那是二0一0年的事情了。那一年,县里、镇里以及青岭山区都疯传着青岭初中要撤并到青峰初中的消息,于是谭校长就指示总务主任刘文路联系客户卖校园的树,时值第三届亚洲沙滩运动会二0一二年六月要在本县黄金海岸的金沙滩举办前,正是建设场馆和亚沙村的高峰期,需要大绿化,绿化树木销路正盛,价格正猛。“青岭初级中学”的校园原是本县第二职业中专的校园,第二职专合并到高职之后,青岭初中搬迁到此。校园的绿化在全县是首屈一指的,不仅绿化面积广,而且绿化植物丰富,品种繁多,从热带到亚热带、从温带到寒温带的植物在这个校园里大都能找到,仅木本植物就达一百多种。三个月的功夫,谭校长和刘主任就卖出了几百棵大小不等的绿化树,两棵巨大的塔松一棵卖到几万元,十多棵直径三十厘米多的银杏树每棵卖到近万元,几十棵对把粗的国槐,每棵卖到四五千元……为此,高副校长也找过谭校长谈过,他说现在上边别说还沒下文通知撤并我们青岭初中,即使下文了,我们也不能糟蹋这里的绿化植物,因为就是我们撤并了,青岭小学也会搬上来的,我们这么做,是对青岭人民的不负责任啊!谭校长说,你懂什么呢?我是向教育局和林业局打过招呼的,这叫以实际行动支援亚沙!学校教师们也颇有微词,于是谭校长指示刘文路主任给教师每人买了一对枕巾、一只不锈钢水杯,并送上一张去蛋糕店领取生日蛋糕的票,算是把教师们稳住了,而其他卖树的钱谁也不知去哪儿了。后来,如果不是李大江主任出面制止,恐怕青岭初中校园的绿化植物只能是所剩无几了。

   想到这些,高副校长突然想起网上流传的一个段子:二哥出国旅游,让三哥帮忙看家,临走前特别交代:“家里的藏獒随便逗,别惹鹦鹉。”之后,三哥怎么逗藏獒,藏獒都不咬他,心想藏獒都这样,这鹦鹉也就一破鸟,能把我怎样?遂逗鹦鹉玩,结果,鹦鹉开口说话了:“咬他!”三哥,享年38岁……是啊,藏獒牛B吗?牛B的是鹦鹉啊!谭校长牛B吗?牛B的是……是能调动“资源”的人啊!

   (四)
   
   “青岭初级中学”撤校合并到“青峰初级中学”的布置工作会议上午八点三十分,在青岭镇政府会议室召开。参加会议的人员有青峰初中的校长程一民、青岭初中的校长谭德仁以及全镇六十九个自然村的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主任。出席这次会议的领导有镇党委徐书记、胡镇长以及教育局的一名姓孔的副局长。

   胡镇长主持会议,他干脆利索的开场白毫不拖泥带水:

   “同志们,风传已久的青岭初中撤校合并到青峰的信息,今天将得到印证,这即将成为现实!今天的会议共有三项:第一,孔局长宣读县政府、教育局撤并青岭初中的指示文件;第二,徐书记讲话;最后,我做撤校搬迁工作的具体布置。”

   孔局长刚一宣读完县政府和教育局的文件,会议室里就沸腾起来,尤其是青岭那些村委主任和村支书们,任凭胡镇长拍烂了桌子喊哑了嗓子也是无济于事,胡镇长无耐地看看同样无耐的徐书记,会议有点失控的局面。这些农村里的当家人他们怕谁?用干则干,不用干拉倒,谁能不让他修理地球吗?因而,他们并不惧怕任何人,只要是他们沒有违法犯罪。徐书记、胡镇长他们太了解这些基层干部了,他们清楚一会儿就会有人站出来大闹会场的,两人相视苦笑一下,对着孔局长摇摇头,孔局长惊诧得没法形容,胡镇长对他说:“呵呵,这些人可不是你们领导那些校长们,个个温顺得像只小猫儿!”

   果然,有人站起来说话了!这人,就是青岭村委主任、支书李大江。李大江声音宏亮、底气十足地说道:“徐书记、胡镇长、孔局长,我们青岭老百姓决不同意撤并青岭初中的!”

   “对,我们决不同意!”青岭几十个当家人齐声喊道。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李大江继续说下去:

   “撤校合并,首先是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其次是要召开听证会的,要听取大多数听证会代表的意见,再次,要征得大多数学生家长的同意的。”

   “原青岭乡,是山区,有近三万人口,外迁与外出打工者极少,大都在家里侍弄果树,就学率居高不减,为什么就要撤并青岭初中呢?青岭初中办学的各种软硬件都是达省标的,不仅不比青峰初中差,反而更胜于青峰,为什么就不能保留下来方便老百姓呢?”

   “即便是非要撤并不可了,是要召开由各方代表参加的听证会的,要听取大多代表的意见,并征得大多数学生家长的同意的!请问:这些工作,我们做过了吗?”

   “这是县委县政府做出的决定啊!”孔局这长时插进一句提醒说。

   “不管是谁,也得调查研究吧,也得实事求是吧?”李大江呵呵一笑说,“我们犯过的错误还少吗,走过的弯路还不多吗?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不做劳民伤财的蠢事,为什么不能把精力放到该做的事儿上面?再说,国务院、教育部都下文了,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改正一个错误的决定呢?我们的国家啊,再也经不起太多的穷折腾了!”

   李大江一连串的发问,引得会议室里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尤其是青岭那几十个村委主任差点把巴掌都拍肿了。

   徐书记与胡镇长咬了咬耳朵,之后,胡镇长宣布散会,散会后原青岭乡的村支书们留下来继续开会。

   徐书记说:“撤并青岭初中,是县委县政府的决定,任何人不能改变!我们都是党员,必须听从县委的指示,坚决带头执行县委的指示,否则就要受到党纪处分!”

   李大江说:“我认为这个决定不正确,不符合国务院教育部的指示精神,我保留意见,有权上诉!”

   会议不欢而散。
   
   (五)
   
   八月三十日,李大江与高副校长一同去了县委县政府,被告知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到省里参加会议去了。

   李大江让高副校长回青岭去,并告诉高副校长一定要绷住了神经,预防谭德仁往外捣古东西,让学校两个保安精神儿点,瞪大眼晴。

   高副校长问李大江要去干什么,李大江说还有点其他的事儿要办,然后两人就分手了。

   高副校长直接回到青岭初中,找到两个保安,告诉他们这几天一定要看紧学校,把好大门儿,别让人钻了空子,两个保安点头称是,表示一定尽职尽责。

   这两个保安,一个叫王军,一个叫莫山。莫山,年纪较大,神神道道,粘粘糊糊的,胆小怕事,常常被谭校长和刘文路主任呼来呵去的,有时候还得挨两句狗屁呲;王军,就不同了,当过兵,参加过对越自卫还击战,敢说敢做,干脆利索,而且还挺有心机的,不显山不露水的,在学校里沒人敢无故去找他的岔子。

   高副校长对学校两个保安交待完后,回到家里已是中午十一点半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似的,于是他便拨打了李大江的手机,却被告知关机了。

   
   (六)
   
   八月三十一日早晨,青岭初中总务主任刘文路带着一卡车司机拉走一车崭新的桌凳,谭校长打电话给王军和莫山让他们放行。

   上午,镇政府组织的搬迁车队开进了青岭初中,谭校长让保安一律放行,搬迁车队人员一直忙活到下午一点多。

   晚上,刘文路主任又带着一辆卡车和几个生人回到学校,直奔学校食堂而去。王军赶过去看见他们正在切割锅炉、大型馒头蒸机,尔后搬上卡车,谭校长打电话通知保安放行卡车出校。

   卡车刚走,王军骑上摩托车尾随而去。

   
   (七)
   

   九月一日早晨,青峰初中的几辆校车停在青岭初中大门外,校门外挤满了学生和家长,还有十几名村委主任。

   学生们无一上车的。

   家长们骂骂咧咧的,十几位村委主任也是怨声载道的,他们到处寻找李大江主任,却始终没见他的身影。

   青峰初中的程一民校长来了,谭徳仁校长也来了,青岭初中的原班主任、老师也被迫赶来做学生的工作。

   教育局的孔局长来了。

   胡镇长来了。

   青峰镇派出所的民警也来了。

   最后,孩子们极不情愿地被老师们拥着上了校车,有些女孩儿竟哭泣起来。

   家长们便破口大骂起来,脏字一连串儿地吐出嘴来。

   高副校长躲在门卫保安室里,长吁短叹的,眼睛湿润起来。

   王军、莫山两个保安贴在紧锁的学校大铁门内目送载着孩子们的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远去,活像两个被囚在监狱里的囚犯毫无希望地望着远方在想自己的命运。
   

   (八)

   
   九月二日,李大江被县委派去北京的车接回了县里,留在县城一所宾馆里,接受组织谈话。

   原来,李大江去了北京,直接去了教育部,还沒等进去反映情况,便被便衣逮住了。

   县长说,李大江目无组织目无党纪政纪,这是越级行为,造成的影响和后果是极坏的,让他今后小心一点,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九)
   

   谭校长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青峰初级中学”校长的交椅。

   青峰初中伙房规模扩大了,一律刷卡,入卡时少于五十元,总务处不予办理。

   青峰初中的商店建起来了,内部承包,一名教师家属承包了,年缴承包费十万元,承包期限为两年。

   刘文路,依旧做总务主任,与谭校长关系更亲密了,谭德仁走到哪里都领着他,教师们都说刘文路是谭德仁的一条狗。

   高副校长再也沒去学校,他就在家里“督导联络”着自己和老伴桂花。有一天,王军告诉高副校长说,谭德仁和刘文路不仅拉出四十套崭新的桌凳,不知弄到哪儿去了,而且把学校食堂的锅炉、蒸馒头的炊具都切割后卖到废品站了。

   几天后,李大江主任因为村民与邻村闹了点纠纷有他一份责任,被县公安局带走了,一直八个月后才放回来,说是被判刑八个月刑满释放。

   
   (十)

   
   如今,原青岭初中结结实实的校舍大都被推倒重新翻盖,说是改造后让青岭小学搬过来,据知情者透露,县财政斥资五百多万人民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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