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土地518 时间:2019-12-12点击:894

【短篇小说】《高考之痒》(4750字)
(此小说发2016年3月《参花》杂志,2016年度获叶圣陶教师文学奖提名奖)
 
文/黄璜
高考卅载,风景迥异。成则为王,败则为虏。围城内外,喜忧参半。高考路上,故事多多。
                                                ——作者题记
 
【一】
“来,请抽烟。”“年年考”最近只要见到熟人,从老远处就打招呼,还不时地散发金皖牌香烟,亲戚朋友都知道他儿子唐词今年又考取了大学。
那天,我去“年年考”家,他老婆芬笑着给我端来下一碗面条,里面还藏了三个鸡蛋,在我们那的农村,这算是招待贵客。我静静地看着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那双眯成一条线的近视眼好像一弯上弦月,他手舞足蹈地讲述着儿子高考的事情。   
关于“年年考”的故事,还得从他中考时说起。
“年年考”小学时名叫唐梦,初中复读时,都说改个名字就能考取中专学校,他因此名字多,我也只能叫他“年年考”。大队书记也不会给他起个“年年考”的绰号。那时考取中考特别难,考中专要比现在上市一中还难,“年年考”在初中就读了六年,因为他偏科,中考自然无果。
 
“年年考”的父亲老唐头是个阿弥陀佛的庄稼汉,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年年考”是他的小儿子,老唐头常常感慨:“到老,拉屎拉出个秤砣。”儿子有没考取中专成了他的心病,他整天唉声叹气的,便找来堂叔母舅。三伏天的夜晚,老唐头点起了煤油灯,把家里仅有的两把扇子给了孩子的舅舅和大伯伯,自己光着膀子,蹲在一角,他不停地在用双手驱赶蚊子。“年年考”也端个小板凳低着头坐在门口,桌子上放着“年年考”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年年考”的大伯伯没有说话,也没给意见,就那么呆呆地摇着蒲扇。沉默了很长时间,舅舅开始说话了:“现在就这样,谁家孩子若能考上,就是吃公家饭的干部,就会一辈子享清福。”
老唐头一个响巴掌,拍死了三个蚊子,他口中嘀咕道:“看你还吸我的血,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那话不知是说蚊子,还是在说自己的儿子?家庭会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得被蚊子左右了意志。
没想到,“年年考”在县一中,仍然步入了初中的后撤。“年年考”26岁那年,因为要复读和父亲老唐头吵得厉害。
老唐头有气无力地说:“孩子,回家干活吧,你没那个命。”
“爸爸,你要相信我,今年一定能考上。”“年年考”坚持要复读。
老唐头老泪纵横,他终于发怒了,扔掉他的书包骂他:“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就是书中的那个范进,你连范进都不如,他老了还中了举人。”老唐头甩手出了家门。
“爸爸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行,可千万别扔我的书本,你要知道,你的儿子、媳妇和孙子都在书本里。”“年年考”也哭了,哭得好伤心,他好几天不吃不喝。老唐头很是无奈。
最后的机会还是没能改变“年年考”的命运,27岁的“年年考”只好认输回家了。
面对父母亲,面对贫困,他不敢埋怨。他对爸爸说:“我这辈子算是完了,可我的儿子将来一定会踏进大学校门的,我发誓做到。”他的发誓惹起村庄上的又一阵嘲笑。
“年年考”不再参加高考了,此消息一时间在村庄像是新闻,大队书记见了他,“孩子,我看你年年考,年年都不照,就别再折腾了。”因为大队书记的一席话,年年考”的绰号便叫开了。
 
    “年年考”的婚姻来得迅速,秋天他就和一个叫芬的姑娘结了婚,接着便分家单住了。
芬是个贤淑的女子,微黑的肌肤,瘦小的身体,长相不俊也不丑,很少话语,他对“年年考”是言听计从。分家时芬对“年年考”说:“今后我一切听你的。”
秋季农活一结束,不安份的“年年考”对芬说:“你回娘家借一百块钱,我去安徽大学去学门电子维修技术。”
芬的泪水不敢当他的面流淌,挺着个大肚子回家去找父亲。
父亲对芬说:“丫头,年年考这么做是对的,钱我给,你家的农活以后我去帮忙就是了。”
“年年考”很顺利地拿到安大的电子专业结业证书,他向芬儿炫耀:“我也进了大学,往后我搞维修,你干农活,我们的小日子很快会出头的。”
“年年考”干起了维修电器的行当。
    婚后,他和芬很快有了三个孩子:唐雯、唐赋和老罕儿子唐词,一家人和和美美,小日子也一天天地渐好。
 
【二】
 
“年年考”的三个孩子都只相差两岁,大丫头唐雯初三毕业时,舅舅不主张读高中,舅舅对“年年考”俩口子说:“要想不穷,就不要让孩子读书。”
唐雯是个懂事乖巧的丫头,她对爸爸妈妈说:“家里负担重,我回来帮你们干活。”
“不行,你成绩那么好,回家做农活可惜了。”芬在一旁看着“年年考”。
“年年考”知道丫头的心思,他对唐雯说:“丫头别管学费的事情,现在亲戚们都有钱,借钱我付给利息就是了。”
这个主意不错,“年年考”不用为孩子们的学费发愁,可向亲戚借钱的次数多了,也免不了遭亲戚的白眼。
妻子芬经常在背地里流眼泪,因为庄上人家都陆续盖起了两层小楼,可自己家却靠欠债过日子,她能不忧虑吗?
芬对“年年考”说:“舅舅的话有道理,两个丫头如果不读书,我家也能盖楼房。”
    “年年考”却不这么想,他对芬说:“你不要听舅舅舅妈胡说,他们都是目光短浅,整天只盯着钱,老古话说的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小孩们要想不当乡巴佬,就必须考取大学。”
 
二丫头唐赋读高中时,“年年考”去找舅舅,舅舅不但没借钱,还给他当头一棒:“我说外侄子,不是我说你,你就瞎搞,丫头哪应该读高中,你看你的左邻右舍,哪家不盖楼房?哪家没个几万块的存款?我看你这叫‘天作有雨,人作有祸’。”说话间舅舅甩手而去。
舅妈看着不过意,劝他:“我家现在真没钱,去年才盖的楼房,我看你啊,应该让两个丫头在家干活,你听我们的准没错。”
“年年考”从舅舅那没借到钱,还挨了一顿数落。他在心中嘀咕:“还亲舅舅呢?至少留我吃顿饭,丫头怎么了?丫头就不该上大学吗?”
灯光下,我发现“年年考”的两眼饱含泪花,头发散乱,裤角全是灰尘,他一进门就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顿暴饮,那“咕嘟”“咕嘟”的声响像在撕裂我的心脏。“年年考”近乎央求:“我今天实在是没有办法,明天丫头要交学费,现在只能求你了。”
我说:“今个我正好有五千,先借给你。”“年年考”立马像孩子般就笑了。
唐雯很争气,复读一年后考取了芜湖市的一所二本院校,时隔一年,唐赋也考取南京的一所大学。这让“年年考”很兴奋,他多次拿出丫头的大学通知书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
我问他:“安排哪天来贺喜?”
“等儿子考取大学,通请喝喜酒。”“年年考”一脸的荷花状。
【三】
    说起唐词,“年年考”那双小眼睛就又眯成了上弦月。
    其实,“年年考”为了这个小儿子唐词还真吃了不少苦。
    唐词出生前,乡计生办贾主任突然带人搬走了他家唯一的黑白电视机,还把他关在计生办。幸亏他老婆芬躲得快,否则,芬被抓去做引流那是肯定的。最后还是大队书记出面求情,他才被放出来。
“年年考”按照大队书记的幕后策划,从老岳父那借了两千元,趁着夜色轻轻地敲开了乡书记家的后门。
    这一招说来真管用,乡里从此没找他的麻烦,“年年考”如愿生下了儿子唐词,唐词是“年年考”的希望。
二OO九年,唐词首次参加高考,达了二本线。“年年考”面对儿子的分数,眉毛和眼睛却竖成了四条直线。
“黄老师,唐词考的不好,咋办?”他来找我。
    “应届学生能考这个分数应该不错了,这样的分数应该能上个不错的二本院校。”
年年考叹了口气说:“唐词是男孩,这样的大学将来也难找到好工作,我很纠结,还想让他去复读,你看行吗?”
    我给他建议:“最好走吧,何况高考也存在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再说,大学只是一个平台,关键看他自己今后的努力。”
     唐词有气无力地说:“爸爸,我想复读。”
    芬接上了话茬:“复读?我不同意,你看你爸都累得皮包骨头了,再说,家里的老房快要倒了,因为你们读书,还欠债十几万怎么办啊?”芬好伤心,那眼泪像小溪一般往下流淌,却没了声响。
    “年年考”立马提起嗓门:“哭个球啊?儿子考上大学本是件高兴的事情,这事情听黄老师的,我们先填志愿,若专业不错,就去上大学,如果专业不好,复读也不迟。”
    “年年考”的心态就是不比常人,在他的心目中,儿子就应该上最好的大学,儿子最后还是复读了。
    村庄上的人们都嘲笑他,说他不食人间烟火,说他该穷。
可一年后,唐词终于如愿考取了省内一所名校。
   
开门喝喜酒那天,“年年考”亲自书写对联,上联是:“十年苦读考名校,下联是:金榜题名乐亲朋。”孩子考大学,家庭贴对联庆祝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年年考”在街道大酒店预订了20桌,曾经给他起外号的村书记来了,他捧着个茶杯在门外大声诵读对联。“年年考”赶忙忙出门迎接,弓腰递上香烟,并为他点燃。
老书记一见面就说:“年年考”啊,没想到你现在是鲤鱼翻身,有出息啦,恭贺!恭贺!”老书记转身对着乡亲们发表了演说:“年年考”好样的,他为我村培养出来三名大学生,你们以后都要向他学习,要重视孩子们的学习才对,你们看,他的对联写得多好。”
    “年年考”那双眼睛又笑成了一弯上弦月,他用力撕开一盒香烟散发起来。
    “年年考”的舅舅舅妈也来到门前去看对联,舅舅昂着头夸道:“唐词打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将来一定能做个大官。”说完哈哈大笑。
    舅妈在一旁听了,当即就反驳说:“你就会说现成话,当初你怎么说的,你不是说‘年年考’没出息吗?说他不该让丫头们读书吗?”舅舅红着脸自我解嘲,大声说道:“走,到时间了,我们都到酒店去喝一杯。”
    亲戚们都一窝蜂似的涌进了酒店。
 
【四】
 
    唐词上了名牌大学,大丫头唐雯也被招聘到苏州的一家公司上班。“年年考”输了一口气,两口子为女儿准备好生活用品。送女儿上班的前一天晚上,“年年考”开了个家庭会。
    芬对唐雯说:“丫头,在单位也别过分节俭,买件新衣服穿,免得别人说我这个当妈的小气。”
    “这个我知道,妈妈你们放心,我只要一发工资就立即汇款回来。”
    “年年考”笑了,心里甜着呢,他那双小眼睛紧紧盯着女儿看,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喝了一口茶,思考了半天,就说了一句话:“丫头,你可以谈男朋友了,记住,别找家庭条件太高,门不当户不对的,将来你会多受气,也别找家庭太穷的,你看你弟弟还在读大学,家里还欠这么多的债。”
    “爸——您说什么呢?”
    唐雯抬眼瞧着那昏暗的白炽灯,无数的小虫在四周飞,她此时的心情不知道为何高兴不起来,本来大学毕业去上班是件挺开心的事情,今晚不知道怎么了?
    她淡淡地说:“爸爸妈妈,我明早要赶火车,就先休息了。”
   
    八月底,“年年考”收到唐雯的第一笔汇款是1200元,他举着汇款单笑着对芬说:“终于见到回头钱了,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芬却没有笑,她很不解地问:“都说大学生工资高,工作舒服,怎么唐雯还要下车间,那不和庄上打工的青年人一样了?”
    “年年考”脸上布满了阴云,他手中拿着的手机半天不肯放下,他一屁股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低着头不想说话,就像墙角一尊石膏雕像。
   
    唐雯回来了,“年年考”看着消瘦的女儿,既心疼,也无奈。他想:“难道你大学一毕业就意味着失业?这究竟是怎么啦?”
    “年年考”从口袋里摸出50元钱,让唐雯第二天去省城人才市场。
   
【五】
 
    夜班时分,芬拨通了小丫头唐赋的电话。
    “喂,妈妈,家里出了什么事情?”电话那头响起小女儿急促而又紧张的询问。芬这才意识到,都半夜了,本不该给小女儿打这个电话的,既然拨通了,就聊几句吧。
    “丫头,我和你爸爸担心你,你谈恋爱我本不反对,因为我家条件差,你别谈家庭特好的,那样你成家后会受气的。”
    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他作为母亲,走过的桥要比女儿走过的路都长,芬觉得给小丫头提个醒是必须的。
    “没事,我知道,有时间我把男朋友带回家给你们瞧瞧吧。妈妈,你和爸爸也说声,我毕业后准备留在南京,因为男朋友家是南京市区的。”
    芬放下电话说:“乖乖,小丫头还真的有男朋友了。”
    “年年考”叹了口气,劝芬:“老古话说的真对,丫头就是菜籽命,考的好不如嫁的好,哎,孩子们都大了,也管不了了,不早了,睡吧。”
    芬也叹了口气,“也对,一个草头上一个露水珠子,随孩子们去吧。”……
 
    那夜,“年年考”做个一个梦,梦见宝贝儿子唐词赚了很多钱,还清了家里所有的欠款,还在省城买了大房子,儿子把自己和芬都接到了省城,孙子搂住他的脖子,贴着耳朵讲他爸爸当年的高考故事。
 
通联方式:作者:黄璜 工作单位:安徽省肥西县金桥学区中心学校 邮编:231262手机:13965109193邮箱:916249660@qq.com
作者简介:黄璜  安徽省肥西县金桥学区中心学校教师,合肥市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散文家学会会员,中国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首届书香家庭,中篇小说《爱之痒》荣获安徽省第二届小说大赛“江淮小说大奖”,短篇小说《高考之痒》荣获叶圣陶教师文学奖提名奖,文学作品散发文学网站及相关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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