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中国诗人生日大典》,是2016年起始七部宝典(含《抗疫诗选》卷)后,中国诗人又一次胜利的集结,中国诗歌又一次胜利的集结。主编王爱红先生抗鼎之力不衰更健。
对着这一部新的《中国诗人生日大典》,我不禁想起了公元前五世纪,中外两次有关诗人与诗歌的集结与结集。“集结”与“结集”这两个佛教语词,投射与诗人与诗歌,很是适宜,给美学增加了信仰。
在古华夏,诗人集结与诗歌结集出现了《诗经》,共收诗305首。诗歌存下来了,诗人的名字没有记下来,只记下了选诗、删削、整理人的名字——孔子(前551——前479)。
在古印度,和孔子同时的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前565——485)逝世后,数次由佛弟子迦叶主持,阿难“如是我闻”诵经,众量僧人集结,对经律论三藏结集,200多卷佛经结集存世。佛经的长行散文是散文诗,字句整齐一致的偈颂赞体是长诗短诗。释迦牟尼是伟大的诗人,说偈念颂的比丘是诗人群体。佛教的结集与结集,本质上可视作诗歌的集结与结集,很多诗人的名字记下来了。
伟大的诗人孔子的生日,现在中国人在公历9月28日给他过。伟大的诗人释迦牟尼的生日,中国佛教徒与亲佛者在夏历四月初八给他过。《中国诗人生日大典》也没有这两个诗人的祭殿。
《中国诗人生日大典》其实是一种特别的诗选,特别之处实在是在诗人生日这一日发表诗人的诗。主编王爱红也是诗人,他把这种诗选形式提升到诗人集结接与诗歌结集的古典高度上来,这种慧心是很可注意的。
可注意的还有王爱红对诗人有一种很不简单的想法,他确信只要诗人们的名字能够聚合到一起,就是诗歌的胜利。集结号吹响了,诗人在生日这一天,持名来报到。7大卷《中国诗人生日大典》集结的诗人有两三千人之众了吧。
先看看2022年《中国诗人生日大典》集结的队列。生日天赋平等,诗人名字以生日前后排序。
万卷、王长征、系工、郑临、心友、老子、刘意、红河、雁西、轩扬、鲇鱼、鲁飞、李山木,等等。自己寻找生日的诗歌是什么样的诗歌呢?自己向生日奔走的诗人是什么样的诗人呢?
土牛、绿音、三色堇、幽子、野鬼、丛林嘟嘟、绿萝婉兮、阿B、孤城、紫薇、原野牧夫、土生、雪马、沉鱼淘沙、月色江河、湖南锈才、小城雪儿,等等。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联系起来就是一首诗,不求名而留下名,以诗歌作名字。
古今中外以故去的诗人们一长串名字。
李承恩、马晓康、唐诗、夏寒、包容冰、莫言、安琪、柳笛、 李亚伟、程维、谭五昌、谢幕、姜良纲、西川、王耀东、尹祚鹏、陈显荣、庞清明、谷频、师力斌、王博生、张脉峰、北塔、吴投文、韩东、伊沙、龚学明、曹谁、耿建华、段春梅、王立世、庄伟杰、杨志学、李元胜、马启代、欧阳江河、蓝帆、周瑟瑟、温陵氏、潘洗尘、张庆和、李少君、周占林、匡文留,等等。这些诗人正在不歇气地写诗,为自己生日争气。
给世界100名文学大师排名的丹尼尔教授认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文学家并没有留下名字,如《圣经》和《一千零一夜》的作者,我还要加上中国《诗经》的作者。伟大的作品丢失了作者,当然是作品和作者中间的天堑。所以,18世纪爱尔兰伟大作家劳伦斯·斯特恩立:“我写作吧为生活,而为自己的名字。”;所以,21世纪中国诗人王爱红,举着诗人的旗帜,持续地把诗人的名字集结到一处,互相映照。
一年365日,日日都是诗人的生日,在一日一日中,老名字继续存留,新名字冒出来了,都是来过诗歌生日。生日是不能变的,集结各有方真阵。在节后的生日诗歌,从形式到内容,从外貌到内质,都焕然一新了。新面孔上的表情,等待辨识。
我的生日在9月,我先翻到《中国诗人生日大典》的9月,一眼看到久违的9月18日的欧阳江河。这个被今天的地震,真的豁然开朗的诗人,曾经回首看穿往事,写了著名的《履历》:“举起笔和愤怒的双拳/抗议玫瑰色的谎言/他们刚刚从黑夜中醒来/眼珠和飘动的毛发都是乌黑的”。北岛也有《履历》:“当天地翻转过来7我被挂在一棵蹲不死的老树/眺望”。黑眼睛望过的昨天是黑色的。当头上长出白发时,欧阳江河做《此身何人》,竟然是《履历》的续篇:
这临风追水的落叶纷纷啊
二十年的缩略,所打开的是谁呢?
谁会在万卷的天边外等着
只为看一眼二十年后的远脸
与眼前人,是不是处在同一此刻?
极其隐蔽的隐喻,极其黑暗的暗示。“男孩进门时是谁”?“男孩出门时不是谁”?神掌控的时间最能改变人的样子,他是谁?人只能猜测。
背履历情节充溢的诗,还有庄伟杰《身份》,马晓康《走在宽广的大路上》——马晓康也是个出门的男孩。周占林《青海的秋天》,嵇江良《愿你像一棵胡杨树那样活着》,庞清明《我与我们或明天之歌》,蓝帆《蝴蝶涅?》等等,都在总结履历中展望。诗人把昨天当今天,不倒走,只求和明天差可比合。玻璃透明,玻璃折光是梦魇。
我遵从上帝的生日时序,翻到1月,1963年1月25日是春节大年初一,看到了中国当代白话佛诗写作先行者包容冰的《用思维打通历史的隧道》,隧道长达3000年。一路走过,诗人和周文王论道,和诗仙李白论诗,和理学家王阳明论释道儒三教融合玄机。走出隧道,走到中国各地,和他的忘年交呼岩鸾老头,议论佛法佛诗,须臾看见时空呈现经卷、佛偈与莲花。
用思维打通历史的隧道
我一个人在时空里静坐
纷繁的花季早已涅?。谁在打探
我隐遁北门夜月的消息
不用指鹿为马的小技巧诚实的直抒胸臆,打通所需的坚硬词语以诙谐润滑,思维无阻。当代佛诗最重要最力行成绩最卓越的诗人包容冰,用祖国的最值得继承的文化完善与健全自己的学养与知识结构,再去培育诗歌,以期也能照亮后行者的隧道。
具有隧道意识的诗歌,还有谢慕的《美将拯救世界》,释圣静《感师恩》,曹谁《镜与灯:模仿、表现和拼贴、装置建立起的圣殿》,等等。是人都意识到了,必须剔出不良文化,把最进步的文化武装到诗歌的每一个字上。
2月17日的莫言《那晚的红月亮,献给母亲》,把母亲的意象高举于天与月齐身,给天下人看唯一有异色的月亮。诺贝尔奖文学获得者泰戈尔又写小说又写诗,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又写小说又写诗。莫言长诗《饺子歌》,有白菜猪肉味,吃了再喝杯咖啡方知味。
生日伴生的亲情意象在《中国诗人生日大典》中一个个站立。金指尖《清明祭父》,王长征《千里祭母》,贾玉红《母亲节献诗》,西玛珈旺《陪伴生病的母亲》,李树强《父亲阅中华民国二十四年寿光县志》,等等。是啊,写母亲不写旌表文,写父亲不写歌德辞,只写一根两根血脉相连的细藤,长出一颗两颗感恩之果。
3月21日的王耀东,这个在1980年代,突然挺出来,先写军旅诗立名,后写众量乡土诗名扬国内外,被大诗人、名诗评家们好评如潮,被名为中国的弗洛斯特,心地朴素,一脸厚道,乡音不改,已然老矣的诗人,四十几年来,走在诗歌独尊的时间中,看着自己的名诗迭次变成化石被供养;坚持着自己不变成化石,不复制化石;而把时间的普遍的风雨赐予感恩地接受于心,心柔和宽大起来,包容着狡童的新潮和先锋,不断写出和古典主义陌生化,而和后现代熟稔起来,不能从诗歌看诗人年龄的诗歌。
在2022年的3月21日,他把自己诗歌的时间简史写成《时间是诗歌的导师》,劝告诗人礼拜时间这个伟大的导师。时间积累下来的想象力海阔天空了,拆除诗艺坚硬框格的铁角木条;引领诗在水岸,钓取潜意识;退出有翼的战车,远望无尽遥远的生活;给诗馈赠站于峰顶似有若无,或挂于明月若升若降的意象。携手诗人游于宇宙和人心,找到天人合一的童心。于是诗人的怪癖能够以大词表达了。
夸大其词也是诗的一种怪癖
出现的怪异是一种神秘
其实 诗是时间的孩子
时间才是人类前行的导师
对了,中国新诗百岁了还是一个孩子,这是中国新诗之幸——它有前途。然而中国的弗洛斯特,有着惠特曼草叶的觉悟:“我将我自己馈赠给泥土,然后我改成我爱的草叶中生长出来,假使你要再见到我,就请在你鞋底下寻找。”
颠倒过来的情形是:卡夫卡到中国颠倒成卡夫卡,变形无形。波德莱尔到中国颠倒成来儿德薄,口水养花。普希金到中国颠倒成为金希普,标语口号。
中国进步的诗人们,不管在生日规定的哪个年龄段,都在实行“诗歌变法”。给诗歌滤净汨血注入新血。2022年《中国诗人生日大典》,潜伏着诗歌变法意志的诗歌有:西川《暮色》,江左融《第十三种过敏源》,柳笛《台风》,谭五昌《告别鼠年》,王保友《尘世有救赎》,金影《诗人》,胡勇《一部作品的诞生》,匡文留《以不同方式诉说》,等等。诗死了,诗生了,诗活着。
5月19日的伊沙,2022年的生日诗是《点射》。“点”对得准,也“射”中了。汉武帝时的东方朔滑稽多智,诙谐调笑,留名《史记·滑稽列传》,实际上所有俳优作秀,皆是忧国忧民。伊沙小诗,看似随口而出,荒诞不经,却字字溅射大道。多少日分泌唾液,嚼了又嚼,才嚼出说几句话的智慧。嬉笑怒骂都是诗,嬉笑是悲苦,怒骂是亲爱。唐代著名禅师临济义玄说法,“佛教12部经皆是拭不净(粪便)故纸”;视和尚背教条,“如把屎块子向嘴含了,吹过于别人”;后市一些僧人,更把干屎橛抛向佛座。这些聪明禅师的本意,是破坏偶像崇拜,发掘佛教真义。伊沙向黄河撒尿,看似大不敬,实际是剥除历史的虚伪饰带,恢复一条浊流的清净,出手确实重了些。
王羲之是有缺点的
他的缺点是
完美
在穿不穿典服的事情上
有些人还能造出说法
其实你穿便服的时候
也没显出有啥个性
数理化与网络化
让这个民族的思维
更无诗意
完美是最大的缺点,佛不靠金装,功利无诗——救救这个民族吧。不主题先行,捡一根草,一片叶,一点小思绪,写几句话,就招来大主题入住了。
王爱民《继续用竹篮子打水》等诗,话多说了几句,也有伊沙的味道。驰骋、蓝天、心友、刘意、红河、万卷、鲇鱼的小诗,短小尖利的小锥子,刺破牛皮,虽像而绝非伊沙托名所作。琪琪上蹿下跳,上吠下狺,它的生日失传,只能搞行为诗歌。
伊沙式诗歌是中国一群诗人所认可的一种流行诗体了。
6月24日的王立世,曾把得意之作《草族》献给2021年的《中国诗人生日大典》。王爱红主编说,2022年的《中国诗人生日大典》还在等王立世的新作,我先谈谈他的旧作。
我不沾花
但惹草
春天里
我不在花下
而在草里
多少年了
我与花保持足够的距离
而与草不分你我
我与草像兄弟
更像情人
这位以写“夹缝”而闻名的诗人,好多年前的《夹缝》,首先是草“弯着腰”出现,现在草对王立世更重要了。春天里,有花有草。诗人划出了社交安全距离,花在外,草在内。草像兄弟更像情人,不分你我。语言俏皮些更显出一腔真诚。隐喻似露实深,暗示似明实晦。我们和王立世同一时同一,都明白了。
诗人听从春天的召唤。李少君《偶尔》:“花儿,偶尔在墙角探头/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汤明桥《浦月》:“我们是春天的故事里留下的木偶”。王爱民《继续用竹篮子打水》:“低头跟小草说话/抬头星星闭嘴”。唐诗《春天》,绿音《春雪》,夏寒《西安的春天》,骆苡《三月里的某一天》,三色堇《三月之诗》,崔荣德《在草丛里生活》,吴燕青《花朵开出春天的酒窝》,王世明《清明》,王勇《立春》,马俊华《这个春天让我感动》,韩林子《春姑娘来了》,仲彦《春天的农活》,海燕《河流上的春天》。我们的土地上开放着丁香花,对中国而言,不是艾略特说的“四月是残酷的季节”,从草开始的春天,百.花千草烂漫。
《中国诗人生日大典》诗人们的视角探向海外世界,韩东《马尼拉》:“一匹马站在马尼拉街头/身后套着西班牙时代华丽的车厢”。诗人提了几个极其聪明的问题,但是殖民地历史最吉祥的结局是马车塑像。北塔《拜望昂山素季被禁之宅院》,关闭宅院能关闭一个女人,关闭不住民主,民主在大国崛起的漩涡必得浮沉好几圈。汤明桥“我身后的密西西比/你身后的黄河”,有什么“不同的雨”?诗人的视角探向祖国大地。刘国梨《在焦山寺》,田家《布达拉宫》,王童《科尔沁的弯月》,胡红拴《乌鲁木齐观汗血马》……国内国外天上地下,俯视平视仰视,都是心视。
诗人们写人物。杨志学《在封丘见到黄河也见到金不换》,给著名演员留墨宝:“匆匆挥毫而就——/大家风范,想给金不换”。李亚伟《给女朋友的一封信》,程维《莫妮卡·贝鲁斯》,野鬼《施耐庵让我想起施耐德》,姜良纲《小倩》,拓印人的爱情、痛苦、幸福和匪夷所思的想入非非。
抗疫完胜在望,绿萝婉兮、黄明山、段春梅、董喜阳、郑安之、刘晓光、李瑾、余正斌、王金城、张绍民、西北龙等诗人仍然坚持执笔作诗抗疫不下火线。1348年意大利佛罗伦萨爆发大瘟疫,10万人口失去一半。诗人彼特拉克女友劳拉染疫而亡,他悲痛中做出了不朽的爱情系列诗。作家薄加丘隔离乡间,写出了不休的生活赞歌《十日谈》。中国人民热爱生命(不叫怕死),戴口罩不戴新冠,口罩后面积累着笑容。赤身裸体穿着皇帝新衣的儿童,跳进碧海畅游的时间快到了——坚守固有基因,免疫力也强大了的诗人,将写出更优秀甚至极其伟大的不朽诗篇。
《中国诗人生日大典》和诸种著名年度诗歌选比较,其它选本有的《中国诗人生日大典》都有;且有其他选本所无的。严学章、赵华双、孙心菲、黄强、顾大明、盛华厚、高福海、王纪放等画家的画作,刘洪彪、刘俊京、林阳、观澜、柳原、王向东、李成栋、米南阳等书法家的书法,都是给生日餐桌摆上的烛光、蛋糕、鲜花与水果。《中国诗人生日大典》的封面设计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题签的书家各不相同,封面画作均出自一家。值得大书特赞的是范扬先生,他已经连续八年第八次为《中国诗人生日大典》创作绘制封面画作了。范扬先生是当代中国画坛的大师级画家了,他不仅画得好,几次读到他的诗作,也相当有品味,单纯又高格,可见其内在的诗人情怀。所以,他有这样的成就自是当然。范扬先生用他的画作助力这部巨编,入编的诗人也记住了范扬先生的大名,感谢他的付出,他所奉献的才华,他与天下诗人所结下的深厚友情。大善莫过于此。1940年代唱响的陈歌辛的歌声响起来了:“每一条大街小巷/每一个人的嘴里/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你呀”。这句话就是从爱尔兰卡斯布罗发声的“祝你生日快乐”!陈歌辛埋骨白茅岭,他的儿子陈占豪作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诗歌的蝴蝶飞起来了。9月30日生的彭惊宇作诗《再听梁祝》想念蝴蝶梦。人人都爱生日,生日时还不会作诗,会作诗了把最不辜负生日的诗是献给生日。只有18世纪法国诗人司汤达和自己的生日作对,因为他写的《红与黑》,政治的红与宗教的黑。
旧体诗词和后现代诗歌和谐坐于一堂。耄耋诗人和无毛诗人见面拱拱手,诗歌大家有。《中国诗人生日大典》不怠慢草根,只要你有生日。名已见经传的过来上《中国诗人生日大典》,名不见经传的过来上《中国诗人生日大典》。名字、生日、诗作、祖籍或住址,四要素一样不缺。一年365日,在每一个日子里聚集的诗人越来越多了。澳大利亚籍华裔诗人庄伟杰,菲律宾籍华裔诗人温陵氏,西班牙籍华裔诗人李晓露等等,和未出过国门一步的二郎山寺庙里的诗人包容冰居士,一起进入《中国诗人生日大典》交流诗艺。乾隆皇帝式的诗歌充满了金碧辉煌的庙堂,敢和《中国诗人生日大典》诗人们攒足了吃奶的力气写出的诗歌相比吗?邵悦《从不拿花朵,或果子说事》:“秋一深,所有的果子都紧张起来”。中海《构成》:“在切割声突然停止后/多边形内的人/一下子构成稳固的三角形”。蒋默《反思》:“落叶了,林子处于噤声”。这种情绪只能存在于自由诗人的自在状态中。
傍晚啦!西川《暮色》:“在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慕色同样辽阔”。但生日庆典只设在一个村庄。龚学明《月色村庄》:“在天上,月亮旋转/你是否看到一个村庄/要不,她在我的心上”。各有生日的诗人们在月亮照亮心上互相祝贺吧。
执行主编:安娟英
杨志学
王舒漫
铠甲与我相依 原野牧夫
祁山龙
西北龙
0004/天上人间 严学章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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