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

旁观（小小说）

 

李冬

 

 

    前年，我技校毕业了。为了谋个差事，去镇里找我的远房叔叔。他是镇里的一把手，说一不二的。见了他，我小心地说了我的请求，他点燃了一颗“中华”烟，仰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我和你爸是发小，那年，你爸爸种‘十边地’，收了红薯，先给我背家去。救过我的命呀！你的事我能不管吗？后门还是要走的。你的工作好办，听说你作文不错，明天你就去宣传部上班吧！”

 

    我听了喜出望外，真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赶紧说：“我一定努力，不会给您丢脸的?”我还想再说几句感谢的话，一位胖胖的中年汉子急匆匆地跑进来了。神色慌张地说：“县办公室的一位同学甘刚给我来个电话，他说是县长带着几个人到咱们镇里来考察了！”

 

     一听这话，叔叔很惶惑，说：“怎么没打招呼？这是简直是突然袭击了！”

 

    “我估计着八成是因为苏庄拆除凤岗河边那几处‘违建’的事儿？县里来电话催几次了，早过了最后期限。可能是县长有点急了。”叔叔眉头紧皱：“真没想到，这位县官真么较真啊！这事我办，一会我给老黑打个电话，让他们马上动手，先拆了紧靠河边的围墙，在河边盖房，就是太岁头上动土，没文化，村主任都不会当啊！”

 

    胖子又说：“也许是小王庄村委会占地的事儿！村民可能到纪委上访了。这几个孙子，圈了地，还租给了一家玉器厂，愣是不给村民公开，如今的村民可不是傻子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小王庄，让老路想个法子，就让他和村民说清楚，秋后的租金，全部分给村民，村委会绝对不提留。让他稳住村民情绪，悠悠万事，唯此为大！维稳第一！过几天我再妻子去一趟。”！

 

    胖子吸着烟，点点头，立马出去了。此时，叔叔把我放在一边，抄起了电话。“老马，你们建筑队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违建的小院拆了！中午之前起码拆了院墙，拖了十几天了，不像话！”

 

      “老黑，你们村外河边上的几家违建还不拆呀？你的村官还想干不？你赶快行动，让村里的建筑队过去，拆了围墙再说，什么？有困难？再大的困难也的服从，对，今天有人来检查。好的，立马派人过去?

 

    “肉墩儿，你上街上查查，有开着的足疗、按摩的小店，今天让他们关门停业。原因嘛，你会明白的。顺便到街角那家不起眼的饭店，定两桌酒宴，招待来客，记住，报菜名事，不说‘甲鱼汤’，叫‘健身汤’，那‘佛跳墙’就叫‘乱炖地三鲜’，明白吧？”

 

    叔叔终于打完了几个电话，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回过头来对我说：“咳，最麻烦的就是应付上面来人。”说完又开始和我聊天。“你可别以为我当这个镇长有多滋润，其实，我忙的食不安，寝不宁的，有时都要心力交瘁了！”

 

    我安慰叔叔几句，让他注意身体，就想告辞了。没想到我刚刚站起身，那位胖胖的男人又进来了。这一回，他神色坦然步履轻松，跟刚才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说：“我从小王庄回来，正好碰见县长的几辆车从咱们门口开过去了，可能去刘家湾镇里了。一场虚惊！他们不是奔我们来的。他们走了，我这回算是白跑了。”

 

    叔叔说：“走了？我刚刚让肉墩儿主任定了一桌饭，现在怎么办？退掉吗？”胖男人说：“要了就要了，不要退了。镇里的楼上楼下的科室成员也该打个牙祭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哪！。”一转身看见我说：“这位是——”叔叔指指我说：“忘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刚刚技校毕业，明天到咱们镇里上班。他还是个生瓜蛋子，你得多照顾啊，呵呵！”叔叔又对我说：“记住，这是我的搭档，能干的吴副镇长，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兼任宣传部长，今后有事就找他，齐活！”

 

 

　　吴副镇长对我很热情，：“好，好，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代表宣传部，热烈地欢迎你呀。中午咱们一块聚聚，跟大伙认识一下也好！”我想推辞，，叔叔说：“去吧！花钱订餐了，不吃才是浪费。再说了，你和大伙熟悉了，工作也会干得更出色。就是能给叔叔增光长脸了。迎接新人吃顿放，合情合理。”

 

 

　　那天，我绝对当了一回贵客，桌上吃吃喝喝的人，特确实都把我当成了贵客。轮番向我敬酒，好听的话很让我舒服。但我心里知道。我是因为叔叔的镇长身份，我才常委贵客的。有人说，‘舒心的酒。千杯不醉’，可我还是醉了，头脑晕晕乎乎的，旁观身边的一切，似乎都是在演戏，我在其中也在演戏。我演的只是一个个小角色呀！后阿里我才明白。这样的一场人间活剧，其实是经常看到的，而且从来不用买门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