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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板（小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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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节过后。有学生从乡下来电，说是有一位老板要见我。我问，这人叫什么？是个啥子人呀？他见我想干什么？他说，他叫胡文彪。这个人不错，资本丰厚，还爱文学，您还是来一趟吧！ 我是在他的家里第一次见到他的。端详这个人，50多岁，脸瘦，眼圆，前额光光的，体型魁梧，衣着普通。寒暄过后，他说他看过我写的一本书，他夸我写得很实在，有农家生活的土气。他还说，那篇《想念打瓜》他看了几遍。打瓜如今快灭绝了，写这样的文章，是给人们提个醒：物以稀为贵，现今那些古玩，那么值钱，不就是那些老的东西太少了吗？他还说，“我就喜欢接近老百姓生活的文章，老百姓就是爱看。有人写的文章又臭又长，只知道码字，其实一大堆文字垃圾！看来花里胡哨，读着让人烦躁！我对这样的文章很反感，不敢恭维！” 我听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看屋里的陈设。最吸引我的是墙上挂着的一条横幅：“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是解放后反复批判过的，至今也没有多少人敢于公开说出来，他竟敢堂而皇之地挂在客厅里，必有缘故。再看看沙发后面的两个大书架，《全唐诗》、《古文观止》……赫然在目。最让我称奇的是那一大摞期刊，我问：“你定这么多期刊，有时间看吗？”他立马显出了惭愧的神色，说：“我只是初中毕业，看不大懂，但我喜欢呀。您知道，这是咱家乡的《运河》，我最关心咱们身边的作者，有空看几篇，就觉得亲切！” 说着，他就站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指点着说：“这是1991年1月的第一期的《运河》，能坚持20多年，不易，将来也会成为文物的，哈哈哈！”我听了他的话煞是震动，作为企业老板，不谈赚钱，喜欢文学，是超前，还是清高？我对他有一些刮目相看了。他又说：“咱们县文联，是1991年4月11号成立的，我当时初中刚毕业。那一年，我到乡政府找我叔叔，求他给我找个事儿干，他让我到钢窗厂当工人，我的身体不行，不想去，却从那里得到了这本《运河》第一期，歪打正着了！其实，这是比什么都值钱的！” 我接过这本刊物，仔细看看，有喜有忧。喜的是，有些作者还认识，见字如面，扛鼎之作就是张宝玺先生的小说《大河日夜流》，后边还有浩然为他写的《女人和月亮》一书写的序。真的难得呀！更令我想不到的，这一期还刊登了我写西海子公园的散文《美哉，乐土》，我还想到，此文发表之后，曾得到公园的两任领导登门道谢……为此，我也要感谢这位眼前的老板了！忧的是时光过了20多年，一些老作家已经过世，有些作者渐渐淡出了运河文坛！ “我就是吃了文化低的亏，也得益于喜爱文学。30年前，我爹当上了村官，就让我在村里组织个建筑队。那年给镇政府盖楼，半年不给结帐。临过年，我去要钱。人家说：“快过年了，资金冻结，开春再说。我是干瞪眼，没辙。那是数九寒天，我穿着一件破棉袄。天又冷，心里又难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幸亏身上带着一本《钢铁是怎么炼成的》这本书，鼓舞了我……” 我们头一回见面，他说的话竟居然如此多，如此实在。他又说起他开服装公司时，全靠到处求人，拜师学习，吃苦受罪，上当受骗。他还说：“我是读了《运河》上那篇《残雾》的小说得到启发的，人家李金泉就是个农民企业家，经过一番挫折，终于好梦成真了，那我就不行吗？” 过一会儿，他就单刀直入了，说了找我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写写他的经历。我说：“我是写小说，写散文的，不给人物写传记。写真人很难呀。”他听了，无奈地说：“我是给你钱的，比稿费高多了，我知道如今搞写作也很艰难，靠稿费糊口都难呀！”我说：“钱这个怪物，够花就行，多了没用。贪官的心里都不轻松！”他说：“我可不是贪官，我的钱不是坑蒙拐骗来的，我是靠我的经营来的。自然也靠政策，靠改革开放，要是人民公社时代，我一天挣十分，年底结算，还欠着生产队的口粮钱，还不如当长工呢？你写写我，让人回忆一下过去，《村官牛文祥》不是人物传记吗？”我说：“写这本书的正是我的同学，写完不久，他就去世了，您还是让我多活几天吧！” 从此我俩就只是聊聊天，再没提给他写书的事，他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抹抹嘴，说：“你写文章能发表，我也写过段子，就为了自娱自乐。有人上赶着给我出书，就是跟我要钱，我觉得没意思，不干！” 我说：“你写的东西，只要有真情实感，可以给《运河》投稿，让大家欣赏也不错的。” 他笑了：“我写的登不了大雅之堂，我最佩服唐代的苏东坡，还有《运河》上写《雾霾》那篇小说的人，那才是大家。我最讨厌‘假大空’……” 听了“唐代苏东坡”这句，我差点笑出来。可巧，他的手机响了，原来是香河县一所中学，来人定做校服的。他有事，我赶紧告别，走出他的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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