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

    那是1969年“九大”前夕的事。为了迎接党的“九大”，阶级斗争正在“天天讲”的时候。我们学校的十几名老师，忙着布置一个“迎接九大”的展览室，写诗画画，各显其能。晚上都住在学校，谁也不准回家。，忙了一天，都很累了，很早就上床睡了。

    大约在夜里10点多，寂静的夜空里，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有贼！”不一会，睡在宿舍里的老师全披着衣服走出门了。

    “有贼？在哪儿？”

    都在问，谁也说不出。过一会儿，才听见蹲在地上的一位女教师说：“跑了，向南边跑的·····”她叫杨春兰，是文革前分来的音乐教师。20几岁，还没有成家。她是北京城里人，夜里上厕所，模糊地看见一个穿大衣的男人，在女厕所里。他就大喊一声：“有贼！”，就吓得赶紧跑出厕所，没跑出几步就蹲在地上了。朦胧中，他好像看见一个人，从厕所门口遛走了·····

  老师们睡不成了，纷纷议论着，有人说，学校西边紧邻着公路，可能是流窜作案。也有人说，这么晚了，能有谁翻过院墙，进女厕所呢？多半是内鬼所为。

大伙正议论着，忽然传来号令：全体教师集合，到大教室开会。教师们都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等着校领导讲话。

    学校的老校长在文革之初就靠边站了。现在的学校负责人叫付涛，原本他是一名体育教师，带头造反就成了实际的校长。这位付涛主任，牛高马大，大嗓门吼了一声：“把反革命分子罗文辉押上来！”在一片洪亮的打倒声中，校长宣布了罗文辉的罪证。“罗文辉的贼心不死，反动气焰十分嚣张，公然钻进女厕所，图谋不轨。制造混乱，企图干扰？九大”的胜利召开，罪大恶极，是可忍而孰不可忍。从明天开始个例审查，掀起大批判的心高潮！·····

  老师们大多不解，这位罗文辉只是因为爷爷曾经在清末在溥仪身边当过官，就瘦了牵连，文化功底深厚，是个老实巴交的语文教师，怎会干这件事？在那个时代，不服也得服。看明天，批判会上，够老罗喝一壶的。

    没想到，第二天学校的军代表领来一位，50多岁的农民汉子，他是想学校赔罪的。原来他在自家院子里种了几畦蒜。晚上收工，给他姑姑送去几辫子。半路想上厕所，就不管不顾地闯进校园里来了。没想到到村口让村里的治保人员捉住了。非常时期，你干什么去啦？如实交代，坦白从宽！这位老师的汉子，把走错厕所的事，也一块说了。村干部立马找军代表做了汇报。他的登门道歉，可把罗老师解脱了。

    虽然是一场虚惊，罗老师还要被管执着。理由是，有人揭发，这位老罗，有一天傍晚和资本家出身的杨春兰在教室一角，悄悄说过话，一定是密谋，破坏文革大好形势，决定连个人一块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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