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绝唱 ——评雷人诗《水赋》

 
    雷人其人，我曾听闻，知道他是从60岁才开始写诗，并且，不写则已，一写惊人。名为雷人，诗亦雷人，读之让人有雷霆万钧之感。但是，这些也只是听说而已，我还未曾读过他的诗作。第一次接触他的作品，是《水赋》。一气读完，令我有万籁俱寂，却突然有石破天惊之感。

    诗歌界的风云人物,奥地利诗人里尔克曾说：“他诗人的力是博大的，坚强似一种原始的冲动，在他自身内有勇往直前的韵律爆发出来像是从雄浑的山中。”这首《水赋》就给我这样的感觉。作者写水，说它是秋波横、是敬亭山、是洪水猛兽、是国界、是种族、是密码、是飞瀑、是春水、是明月、是沧海桑田、是珍珠岛、是好莱坞的海蒂拉玛、是尿是粪是垃圾是死亡的收藏夹、是干旱、是饥饿，是减肥的牺牲品、是欧阳、是江河、是马加的黑人总统……《水赋》气势磅礴，意象纷繁，似转动的万花筒一样绚丽多姿，让人目不暇接；似从火山中喷涌而出的沸腾岩浆一样肆意奔流，迅速让读者的心灵随之感染；又似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一样，狂风大作，雨似瓢泼，瞬间让人浸润其中……

    里尔克曾说：“没有一种体验是过于渺小的，就是很小的事件的开展都像是一个大的命运，并且这运命本身像是一块奇异、广大的织物，每条线都被一只无限温柔的手引来，排在另一条线的旁边，千百条互相持衡。”这首《水赋》就似阡陌纵横，有无数路径排列其中。“水是秋波横、是敬亭山、是情人柔情、的鳄鱼的眼泪、是冰、是气、是血液、是筋骨、是雪水、是冰雹、是闪电……水在梁山泊作乱、水烧了赤壁、水在登录、水是仁川、水是珍珠岛、水是山本五十六的太平洋的无线电……”这许多似乎毫不相干的事物或事件，都被作者突发奇想地与水联系在一起，看似千头万绪，却又井然有序；它们似一根根色泽各异的线，被作者以想象为梭加以编织，从而构成了一块五彩缤纷的织物。

    《水赋》写水，有时极雅:“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水,春来江水绿如蓝/水，一道斜阳铺水中，水是明月，水是/明月何时照我还！”水到雅处，是珠玉四溅的飞瀑，是碧绿如蓝的春水，是水天一色的夕照，是皎洁生辉的皓月，是遥念故里的乡愁；《水赋》写水，有时又极俗：“水是尿是粪是垃圾是死亡的收藏夹、是干旱、是饥饿，是减肥的牺牲品……”种种俗物俗事，皆与在滚滚红尘中摸爬滚打之凡夫俗子息息相关：或是朝暮与共，或是必然归宿，或是偶有兴起，或是情非得已……

   《水赋》写水，有时动感十足，如河流决堤一泻千里，如万马奔腾尘烟弥漫：“水，上下翻腾，水/横行，水倒流……”、“水在梁山泊/作乱，水，烧了赤壁/水，在登录……”如此种种，充满动感，气势磅礴；《水赋》写水，有时端肃静谧，如经年寂然的无波古井，如伫立无言的崔嵬高山：“水，春来江水绿如蓝，水/一道斜阳铺水中，水是明月……”水到静时，是绿如染蓝的春水，是晚霞映水的静美，是清辉万里的皓月……

    这首《水赋》带给我奇特的阅读体验和震撼。除此之外，还有些只可意会难以言说处，正如里尔克所说：“一切事物都不是像人们要我们相信的那样可理解而又说得出的；大多数的事件是不可言传的，它们完全在一个语言从未达到过的空间；可是比一切更不可言传的是艺术品，它们是神秘的生存，它们的生命在我们无常的生命之外赓续着。”这首《水赋》读后让我意犹未尽，欲再多说，却觉得语言难以抵达。正如诗的结尾，作者在汪洋恣肆的长篇巨制后以“水是”二字结尾，似仍有千言万语可以继续洋洋洒洒，但却又戛然而止，留给读者无穷无尽的想象空间。

     此外，《水赋》也蕴含着发人深思的哲理：水可大善，亦可大恶；水会极雅，亦会极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据说，《水赋》的作者雷人从60岁才开始写诗。在常人眼里，从这个年龄始提笔写诗，似乎会少了激情少了幻想，即使写出诗，也可能会平淡无味、难以感染人吧？但是，雷人的诗却出人意料的有激情有幻想且极能感染人：他的诗如管弦齐奏的交响曲，如泼墨重彩的丹青，让人如耳闻目睹，是一场声色的感官盛宴。

    也许，正如里尔克曾谆谆告诫的：“让你的判断力静静地发展，发展跟每个进步一样，是深深地从内心出来，既不能强迫，也不能催促。一切都是时至才能产生。让每个印象与一种情感的萌芽在自身里、在暗中、在不能言说、不知不觉、个人理解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完成。以深深的谦虚与忍耐去期待一个新的豁然贯通的时刻：这才是艺术的生活，无论是理解或是创造，都一样。”诗人雷人，也许数十年来也是这样一直让判断力静静地发展着，不急不躁，任其自然；在60岁以后，他的诗情看似蓦然爆发，而其实，只是“时至才能产生”的水到渠成吧？众所周知，煤能燃出光亮发散温暖，但它的形成却是由于曾经历过阳光的照耀，曾吸收了太阳热量的植物的枝叶和根茎，经过几千万或几亿年的时间，在高温高压下通过一系列演变而形成的。

    冰心说：“成功的花/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她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一切成功绝非偶然。雷人声名鹊起的今天，也源于其长年累月之积累和循序渐进之渐变吧?一樽老酒，它清冽醇香，其实缘于光阴的沉淀和静静的酝酿。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也许这首诗还有更深的寓意，更高的艺术境界，但因为我才疏学浅且“身在此山”，无法识得“庐山真面目”，所以，我也只是粗浅地谈了谈我对这首《水赋》的感觉，如此而已，仅此而已。

2016 0404

责任编辑：人人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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