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鹏程 时间:2015-10-06点击:829

一、

 

今天是“两岸四地文化研究交流中心”的第一讲,我野人献曝,先来做個报告。

 

书院很复杂,历史非常悠久,大概有一千年了。其間之形制、规矩多有变化,所以要综括地谈它的精神並不容易。

 

不过,接到这个題目时,我就在想:若今天是个传统书院的讲会,那又怎麼做呢?

 

以劉宗周《證人社會儀》為例。其讲会皆有一位司会,也就是主持人。司会宣布讲会开始以後,敲雲板;雲板三声之後,司贊,也就是司儀,命童子歌诗。歌诗畢,再傳雲板三聲,主讲人才開讲。

 

在主讲人和听众之间,還要虚设两席,虚位以侍。幹什麼?一位叫秉笔者,也就是记录;此外一位是講友。講友是來討論的。此外尚須“另設一案於堂中,以待質疑者”,要专设一位质疑者。講友和質疑者在讲的过程中不斷提问,或講畢代表听众来质疑,跟主講人展开讨论。

 

这是在明代的情況,起码是浙江流行的方式。王阳明在绍兴蕺山书院就是这样,他的後学便也都维持了这样的制度,且會詳細写在书院的会约會儀裡。所谓会约,就是书院的规矩,告訴你讲会該怎么办,有哪些仪程、要如何进行等等。我刚刚说的制度,就见於證人书院的会约。

 

会约规定的不止是讲会如何進行,还有許多。如现在办活动,门口不是都有签到簿吗?签到簿,那时叫做会约簿。前面常有一段引言。我们这次也有签到簿,但估计就没有引言。这引言是说明这次是什么会、有何意义、有哪些規矩、会是怎么办的等等,其實甚為重要,我們現在皆是因陋就簡。

 

还有,大家来参加講會,但经费谁出呢?有些书院会自己出,有些则是参加的人缴费。證人書院就說要缴费,然只需交一钱以上、三钱以下。意思是说要缴费,但不要你缴多。

 

讲会通常是早上七点钟到十一点。十一点结束以後,就該吃午饭了。那午餐又怎么办呢?通常是四人一桌,菜两荤两素。若讲会延续到晚上,那就荤素六色、酒数行。山长、地方官或比较尊贵的客人則“倍之”,更丰盛些。不像今天我們這樣不管飯。

 

从这个具体的情况来看,我们就会发现传统书院有很多特点。

 

一,讲会有高度的仪式性。不是一上来就开始演讲,演讲前要焚香、要擊雲板、要歌诗。歌诗非常重要,因為儒家的教育要“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禮,除了剛才說的以外,还有祭祀。每次讲会前,司会都要先到孔子像前上香。上香後才開始主持讲会。所有这一切,都显示了讲会的仪式性。

 

其次該注意的是会约。

 

許多人都知道或讀過《白鹿洞规约》一类文獻,但那只是大的、方向性地指明。每个书院在具体运营过程中,其實還有非常多、非常细的规範,包括怎样吃饭、怎么缴费、每个月聚幾次,是朔望集,还是每个月初三、初七聚会?每个聚会多少小时等等。这些规定必須非常细,否則群體生活便難以進行。

 

現代人讲中国古代社会,常有个误会,说西方人才有契约精神、才有社团契约;中国只讲礼,只是宗族禮法型的有機社會,不是機械的社區社團組織,没有契约精神,所以法治不彰等等。事实當然不是这样的。讲这話的的先生们,都不太懂中国的社、團、行、會。古代社团规章制度自漢魏以来就非常完备。书院的典章制度更是细密,这是它的第二个特点。

 

其中有許多生活性的规定,包括吃饭、喝茶。例如讲会开始之前總會有来宾先到,到了以後幹嘛呢?閑晃?瞎扯?當然是先喝喝茶,以後再进行正式的讲会。

 

传统上書院都提供茶水,甚且供饭。固然有些书院要收会费,但也有不收的。如泰州学派的王艮(心斋),讲课时就有个樵夫常來聽。他叫朱恕,後来也成了有名的学者。他每天砍柴都路过王心斋的书院。有天,听了入神,就每天来听,饿了、渴了就在书院裡吃,後来即拜王艮为师。這类例子並不少见。

 

这些会约、规约、规则、会仪文献很多,只是今人不甚注意而已。每个书院的特色,从精神上理論上,可能還不太能分辨出来;但只要看看这些规约,立刻就能发现每个书院都是不一样的,各自形成不同的風格和教學體系。

 

以上即是我要向各位介绍的第一部分。

 

二、

 

第二部分。我刚刚的介绍中有个细节,各位一定也注意到了:演講時要留一个位子给质疑者。

 

书院精神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质疑、问难、辩论之精神。這是书院的精神特点,但不是书院的创造。这是中国学术上本来有的传统,书院不过继承和发扬了它而已。

 

那么,这个传统从哪来?从汉代的讲经来!

 

当然先秦诸子不用说了,如家的师弟之间也是互相辩论的,各位读《论语》《孟子》等都能看到。但汉人讲经学时,把这种辩论的精神制度化了,刚剛說演講時規定要安排一位质疑者,就是要把这种精神用制度稳定下来。而这个制度是从汉代来的。

 

大家都知道汉代经学有师法有家法。看来学派的师承传统極其严格,今文家,就只讲今文家的道理,決不會跟古文家混。今文家中又有不同的師法。比如同樣講今文《尚书》,還要分是欧阳《尚书》还是夏候《尚书》呢!这讓我们感觉門戶森严,師法很紧。但當時在老师讲经时,会制度性地安排一个人,叫做“都讲”。類似助教。学问也非常好,其职务就是协助主講。各位知道“都”字在汉字中即是主持之意。故他也负责讲,但他主要做什么呢?

 

我们平時讲課,学生心中都有疑问,因听讲的过程中還不是很熟悉老师的思路, 或不熟悉老师所讲的经典,所以听不明白。想问,卻又担心问题是不是太幼稚了,问了以後别的同学会不会笑话我;不断的问,同学会不会嫌我烦,觉得我浪费大家的时间等等。所以就都不敢問。

 

針對這種現象,當時遂专设一人负责提问。“春王正月,大一统也”,老师剛解釋經文为什会这样寫,都講就追问什么叫“元”?什么叫“正月”?什么叫“大一统”?一统就一统,为什么“大”等等,不断追问之。这就构成了汉代讲经的特点。像《公羊传》徐彦的疏,翻开第一句“春王正月,大一统也”,底下就可看到它连续發了十几二十问。

 

这个传统在南北朝期间又扩大了。皇帝也常出来讲经,由大臣问难。汉魏南北朝有个流行的文体就叫做“难”。难是动词,以难倒别人為宗旨。有句成語叫“执经问难”,就是拿着经典和老师讲:刚刚讲错了吧?或这兒没讲清楚,没听出它是什么意思。经典中疑难的地方都要去质问,所以後来就形成難這种文体,如东方朔的《答客难》等等。难,這种论辩式的文体,是从经学中发展出来的,形成一种辩论的风气。这种风气在南北朝更是发扬光大,各位去读《昭明文选》就可以知道,“难”也被列為一体,有很多著名的互相詰难,成為名作,一直发展到隋唐。

 

我的硕士论文是研究唐代孔颖达的《周易正义》。孔颖达就很有趣,他年轻时去听人家讲经,執經問難,不断追问,結果讓主讲者下不了台,把人家问倒了。以致主讲人竟派刺客去杀他,他躲進大臣杨玄感家裡才没被杀。可見当时问难十分激烈。

 

後來更予扩大。每年祭孔的释奠礼。祭祀(唐代的先圣是孔子,先师是颜回。有的时候还祭周公)後,典礼并没结束,還要由皇太子或者是皇帝自己主持大型的讲论,由五经博士等最有名望的儒家大师出来讲。侍讲、侍读讲畢,质疑者进而问难,再由皇太子或者皇帝主持吃一顿饭。席間,学士歌诗、作诗,最後才结束。

 

这是南北朝到唐代的制度。以後又扩大。自武德年间开始,光讲儒家还不行。祭孔後,把儒、道、佛三教名家全找来,举办“三教讲论”,让三教相互攻难。這是正式的礼典,每年都要举辦。

 

到了宋代,这风气当然在书院中也得到了体现。所以書院会讲在制度上才會设一名质疑者,目的就是专门找你碴,用跟你相反的道理和你辩论,以追求真理。

 

像朱熹办白鹿洞书院时,他就请陆象山去讲。各位都知道书院是要有宗旨的,每个书院,即代表一个学派或一位大师在此讲那一派的學問。朱熹办白鹿洞书院,亦是要讲明他这一路的学问。而朱熹已经和陆象山辩过了,鹅湖之会,他已非常清楚象山乃他最大的论敌。但他竟特意请象山到白鹿洞书院来讲课。象山也做了很好的准备,那天讲的是“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这一章。讲得極好,举座动容!朱熹自己也在下面听,非常感动,所以他還請象山把讲义留下来,刻在白鹿洞书院裡。

 

朱熹自己也一样。例如岳麓书院为什么有名呢?就是因为朱熹跑去那裡跟张南轩反覆辩论,他最重要的“中和新说”即形成於此。什麼叫“参究中和”?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但人活着就有喜怒哀乐,你怎麼能回到这喜怒哀乐未发的境地呢?對於此一難題,朱熹前後思想上是不一致的。所以跟张南轩反覆讨论,南轩的思想發生了变化,朱熹也有变化,兩人都受益,成為理學發展史上的大事。

 

諸如此類故事,均可見不同思想的交锋、辩论,在书院中是十分常见的。

 

当时禅林间也有这样的风气。因为禅宗本来就是在中国社会中形成的,吸收了這種風氣。有开讲、有小参、有大参、还有晚参。小参是随機开讲,晚参是晚上开讲。聽者除了在讲堂上質疑之外,还可到住持的住处去质疑问难,这跟书院是非常类似的。

 

三、

 

书院是要讲学的,讲會只是其中一環。我们现在這樣讲,你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你要知道“书院是讲学的”这句话本身就很特別。为什么?因为传统的学校是不讲学的!

 

古代学校就跟我们现在的小学、中学一样。它們讲学吗?只有考试啊!让學生反复练习要考试的内容,反覆背诵、反覆记忆、反覆做习题,然後周考、月考、期考,慢慢让你学到一套答题的技巧、应答的本领。因為它們不讲学,故不需要谈什么宗旨講什么学问;书院卻要讲学,所以跟學校迥異。

 

除了刚刚說的讲会之外,山长就要讲课。這跟讲会不太一样,主要是本门内部的讲习,讲自己的学问。

 

学派内部也有很多争论,并不因是山长讲学,其质疑和辩论就少了。像朱子学派在南宋时期有个後学叫王柏,在“诗经学”上很有建樹。民国初年,疑古派就经常谈到他的《诗疑》。王柏是何基的学生,何基文集三十卷,裡面居然有十八卷都是跟他这学生的往复辩论,有时一件事两人来往信函辩论可達到十几通。这不是很有趣嗎?可見学派内的辩论甚是激烈。所谓“自由之精神、独立之思考”即是靠这种有制度化保障的书院精神来發展的。

 

朱子後學学黄东发,則常参加别的学派的辩论。這些不同学派之间的辩论,因为已成为风气了,有时还會發生一些趣事。如明代的湛若水,跟阳明很熟,学术宗旨比较接近,但也微有异同。他非常喜欢辩论,到了人家都怕了的地步。九十岁時到江西,阳明的学生邹東廓,正在江西吉安安福办书院,還告誡弟子说:湛老先生来了,他好論辯,你們不要與他轻启论端!其實湛若水是非常有趣的学者,在广东办书院時,门下有一百零二岁的、八十多岁的、九十多岁的,都来听课。他九十多岁了还到处和别人辩论,因为已养成习惯了。

 

所以这就代表了书院的精神。我刚刚讲第一个是它的仪式性,第二个是质疑辩难的风气,底下就要介紹山长的主讲。其實山长主讲並不常有,跟我们现在大学每个礼拜老师都要讲课不同。书院山长大概一两个月讲一次,平常並不讲,那麼平常书院的精神是什么呢?是自学!就是你自己学习。

 

书院有个方向,告訴學生应该遵从什,有个精神上的导引,這些都由山長提點,而其他皆靠学者自学。有时学生程度太差了(入学时因为“有教无类”嘛,什么样的学生都有),山長会讓入门较早的学长先带他。如陆象山通常会讓学生鄒约去带新生学礼。這點等下我還会讲,平常我们都以为阳明、象山都只讲本心良知。其实不然。他们其實甚重礼学,故先带他们學禮,其後老师再教。

 

象山在应天山书院时,建了个讲堂,而他自己住在另一處,叫“方丈”。每次開讲,都从方丈坐着轿子到讲堂,来时击鼓为号。学生听到鼓声就聚集了,讲畢,他坐着轿子回到方丈,学生有什么问题再到方丈去质疑问难,所以山長讲学本身也有仪式性。不然为什么要击鼓、坐轿子?

 

老师讲课通常会有讲义,因为他不是经常讲,讲通常是一个专题。比如说阳明在蕺山书院讲《大学》,就只講“万物与我同体”这一专题。这就会有一篇讲稿叫讲義,如陆象山在白鹿洞讲“君子喻於义,小从喻於利”那樣。讲完後,质疑问难的记录則是语录。我刚刚已说了,每次讲会都會有记录,山长在书院裡與学生问達,也都有人记录,所以你去看朱熹的<语类>,非常繁复。

 

要看这些语录你才能明白这些老师有多么了不起。因为学生随时问,问题千奇百怪,老師随时作答,仓促间既不能查考文献、也無暇思考。因當時老师与学生的关系非常紧密,学生随时請教,老師也義理精熟,故能如此。

 

语录比较庞杂,讲义就较明确,主要是专题。其过程也不像我们现在在大学裡教書这样,只是指点性的。像陽明讲《大学》只讲其中一句,你由此去想,整本書就能够掌握了,不必从头到尾把《大学》一章一句地串讲一遍。从头到尾串讲下去,是小学或蒙学才做的事,不是大学之道。现在大学便是从头到尾讲、一章一句串讲。

 

书院教学法是启发式的,辩论、启发、指点而已。山長亦不常講,學生基本上只是自学。自己学、自己下功夫,学到某个地步,老师才给个指引或做个印证。这才是书院教学的方式。

 

书院对外另有宣講,屬於社会性的讲學。有时即在书院讲,但听众不只是书院原有的师生,还有外面社会上的人士。书院,你不能把它想象成我们现在的学校,是封闭式的。不!书院在山林之中或建在城市中,雖总有个规模,但其本質是社会性的,所以它的讲学是开放的,面对整个社会,有点像西方的传教士宣教。

 

这种讲,和讲会或山长的主讲又不一样,連说话方法都不相同。像阳明就教學生說:你们讲學,都拿着个圣人去和别人讲,别人看見圣人来了,都嚇得跑了;所以你要像观世音渡化老百姓一样,要跟老百姓是一样的,用一套愚夫愚婦的語言態度,人家才听得进去。其後學顏山農,讲什么是良知时,甚至会在地上打滚,說看我現成良知。

 

这种面对社会的讲學,旨在教化,目的是要让社会风俗更為淳美。古代书院的山长们在这方面頗有表现,有很多故事。如清代诗人施閏章(愚山)主持一个书院,有天来了两兄弟,写了状子到书院告状,要争祖产。愚山說:我这裡是书院,是讲学的地方,不是衙门;你们要告状,需到衙门去。但既然来了,那我们也不妨聊聊。就让两兄弟坐下来,跟他们谈兄弟友爱之道,结果讲得这两兄弟相擁痛哭,當場就把状子烧了回家去。

 

这些书院的山长啊,不是只有我们现在大学教授的这點本领!我们都是概念性的術語、抽象化的学问,一般老百姓是听不懂的。但中国书院讲学至少有两套语言,一套是书院内部的,像《朱子语类》这种說理、论辩式的语言,还有一种是教化世俗的,像泰州学派这些。他们为什么能在社会上产生很大的作用呢?就是因为书院面对社会公众時,有一套愚夫愚妇的语言体系,能产生非常大的作用。这是另一个特点。

 

此外就是随机讲学。随机讲学就更多了,也很有意思。它不像上面介紹的讲会有充分的仪式性,有规矩。例如阳明到滁州,各位都读过欧阳修的《醉翁亭记》。醉翁亭旁边有个湖,還有酿泉可以製酒,晚上陽明和學生就在那边论学、唱歌、聊天,歌声震动山谷。這類故事很多,故阳明的年谱说:“先生点化同志,多得之于登游山水间也”。此即随机讲学,通常是带着学生到山林去游玩。为什么後人常说王学有狂者气象呢?就从这方面来,有孔子“吾与点也”那種暮春三月歌诗的味道。像嘉靖三年在天泉桥大会弟子,著名的“天泉证道”就發生在那時。有記載說當時“酒半酣,歌声渐动,久之,或投壶、或击鼓、或泛舟”。大家可以想像其氣味!《朱子语类》中也有类似的情況。

 

当年清华大学办国学院时,有天梁启超把学生都带到中山公园去玩,提醒学生说:我们现在办国学院,要恢复的是中国书院传统,而书院教育不是只有在课堂上,更重要的是师友讲习。他講的,就是這種優游講習的方式,可见书院这种傳統对後世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现在的大学,通常下了课,老师和学生就没什麼来往,同时你也不太可能带着学生出去玩,在山水之间讲学。

责任编辑:人人文学网

分享到:
更多 人人杂谈 >>
返回顶部
大发888 六合彩开奖记录 真人百家乐 澳门赌博网站 澳门网上赌博 澳门博彩网站 百家乐平注玩法 澳门赌场 时时彩平台 澳门百家乐 大发888娱乐城 北京赛车pk10开奖直播 e世博网站 北京赛车pk10 澳门赌场 博狗 澳门赌博网站 大发888 北京赛车pk10 足球比分直播 即时比分直播 全讯网 真人百家乐 百家乐平注常赢玩法 足球即时比分 全讯网新2 足球即时比分直播 赛车pk10开奖 北京塞车pk10直播 足球比分 六合彩开奖结果 博狗娱乐城 澳门赌博网址 澳门赌场 澳门赌场 e世博网站 体博球讯 博彩网站 足球比分直播 百家乐平注常赢玩法 重庆时时彩 即时比分 澳门百家乐 澳门博彩网站 博体快讯 真人百家乐 即时比分 澳门赌场 双色球预测 六合彩图库 足球比分 大发888 六合彩网站 体博快讯 任我发心水论坛 足球即时比分 澳门百家乐 心水论坛 六合彩网址 历史开奖记录 真人百家乐 澳门赌场网址 六合彩开奖结果 澳门赌场玩法 香港六合彩开奖结果 五湖四海全讯网 六合彩开奖记录 足球即时比分 澳门赌场网站 澳门娱乐城 澳门赌场 大发888 澳门百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