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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渐行渐远的时光 文/闫景治

时间:2026-04-17 11:02来源:未知 作者:人人文学网 点击:
小说:渐行渐远的时光 文/闫景治 大叔,您来了,先坐,老魏烧锅炉去了,您等一等。 理发店新来个发师,发艺咱不识,衣服是紧紧贴在身体上的,若不穿大褂,凹凹凸凸的有点辣眼。人家满不在乎,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给小伙子收拾发型。老魏若不在,我会改天再来

小说:渐行渐远的时光

 

文/闫景治

 

“大叔,您来了,先坐,老魏烧锅炉去了,您等一等。”

理发店新来个发师,发艺咱不识,衣服是紧紧贴在身体上的,若不穿大褂,凹凹凸凸的有点辣眼。人家满不在乎,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给小伙子收拾发型。老魏若不在,我会改天再来,习惯了老魏刮脸刮胡子,其余人等的发技再好,咱是不用的,几十年来的习惯,改不了。

“起来,这挡路的狗”,我找一空座坐下来,点了烟。

“大叔,四面边声,对您老人家不够友好,相伴流言蜚语,幸亏您老不是地主,不是领导,否则,贫下中农要开您的批斗会,您家的小楼好漂亮呵,哈哈哈。”

“虽说长草的地方不长生意,您老何不去城里发展,镇上的房子是没有金融属性的,远不如大山里的石头院受人喜欢,几十年的变化,都脱贫了,人情味也脱得一干二净,哈哈哈……”

女店员见面是一通抒情,对我的了解似是而非又近乎透彻,正如我对世界的了解,略知一二,止于皮毛。朋友说,乌鸦满树的乡村,一只白鹭的出现无疑是孤独的,这话我听出了褒意,并没有损我。

某些足以摧毁心灵防线的事物,总在不经意间给你当头一棒,不分场合地给你上一课,羡慕嫉妒恨的由来,简单直接,快生活催生的冷漠,如同春日的燥风吹着原上的野火,在秋天的旷野上燃烧。一个村庄的日常是一个浓缩的社会,一个村庄的过往都是凭说的历史,每个故事都很世俗,每个世俗都有故事。小草小树的根系一头扎进乡村的泥土里,只有无奈的挣扎,没有参天大树的希望,人也一样,成长的过程必是艰辛的历程。

我不过西装革履的在村口秀了一把,秀了一把,就惹的人家的DNA突变,从此年华被传说。此刻的好心情,一落千丈。我想:

诗与乡村久不居,我亦当街粗俗人。身后骂名不足惜,村前野稻空无魂。

风借山坳常歇脚,雪落梅枝著春信。世俗口中无雅客,学诗路上长精神。

我暗自笑着,目光也不敢打量人家,半天没有回话。钢筋水泥的雕虫小技,没什么可炫的,不过是城镇建设的需求连带茅屋为秋风所破的历史稍有创新而已。钢筋水泥的拔节在突飞猛进的科技时代是不具积极意义的,倘若骂我炫富,就小题大作了。我是哪里的大户人家,在谁家的庄园里埋首人间?中产阶级据我门外,还有八千里路云和月。

镇上的人,埋头苦干着,乡亲是我的乡亲,朋友是我的朋友,走着走着,君向潇湘,我向秦,少小本是同林鸟,老大各做分飞燕。陈姐半仙半神,狗蛋半愚半呆,小吏半人半鬼,姑舅半假半真,仙女老道半神半力,刘屠户王赌徒心黑、手黑、脸也黑,老支书远走麦城,辍学的呆萌们傻成一段笑话……笑声中唯一不变的还埋着似曾相识的乡音。大锅饭是香的,各自关门,吃起了小灶,也不知餐桌上有无海参鲍鱼。

乡下的这些年,我乳名没变,出身没变,学生的身份没变,干活的行头没变,底裤的颜色换了成千上万次,工作服还是从前的油污模样。我壁垒藏身,庭院深深,媳妇把我包装的严严实实,村人的目光围得水泄不通。冷漠袭来,六亲缘浅,民不相识,我是家乡的客人,满载异乡的飘泊与孤独。

动物世界的悲喜,人类一眼望穿,我在民间的劳作与苟且,上帝看不见,众生看不见。历史也从来不会问问劳动人家,是否舒服,是否开心。比喻我补胎,一咬牙,一瞪眼,一条;一咬牙,一瞪眼,一条;风里一条,雨里一条,夜里一条,沼泽里还有一条……今我有活,雨雪霏霏……单薄之力,紧抓轮胎,昼起夜伏,不敢懈怠,如一台老旧的单缸机器,在水磨房里喘着粗气,在流水线上打着螺丝,在铁屑飞扬的车间里冲压着小小的弹簧垫子。

老魏笑道:“如黄宏所说,一锤八十,一锤八十,您老人家早成世界首富了,没有比尔盖茨的份。”

“地不长无名之草,天不生无用之人”,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会搬砖打螺丝,还能救人急难。除了菩萨,谁来救我?没有哪一方神圣的火眼金睛看见我的养尊处优或锦衣夜行,没有哪一尊神圣的第六神经感知我的日子紧俏或如坐针毡。

我认识的人,我不认识的人,为我操着鸡毛蒜皮的潦草之心,洋装热情又十分肤浅的夸我有,笑我无,见我身陷泥水哄堂大笑,见我吊在空中哄堂大笑,分明有一个共同的愿望,让我在群体的混世哲学里动弹不得。只有我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连带自己的愚蠢无比,未偿不是人善天佑,物竞天择。

我说,“我并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天要助我,必磨我,累我,困我!我的翅膀不够坚硬,臂展也窄,三亩田地捆绑了手脚,终是心智未开”。理发店安静下来,店员们各自忙着,老魏穿上工作服,拿起刮胡刀,狠狠的在皮带上蹭了几下,笑一笑。

“我们从一无所有到物质过剩,从清心寡欲到内心虚空,其中的良知与良心大抵在物欲横流中内耗歹尽了,耐心也失掉了大半,唯剩骨子里的些许善良,看上去,有了动物的区分与差别,我们终将带着失落的乡愁进入大变局,在后真相时代的自我茧房里痛苦地度过痉挛期,一并相伴乡村新文明、新时代的到来,终将与大自然和平共生!”老魏的总结,打开了话厘子,大家七嘴八舌唠个不停。我所听见的,半是笑谈,半是基因觉醒。

 

 

镇上有屠宰厂,生意红火了十年,老板还当选了五年的市人大代表,只因多米诺骨牌效应,好好的民营企业在众人的碎嘴里从此垮掉了,整个家族陷入人性的悲哀之中,无丛救赎,所有的关系死于昨夜风中,尘埃里行走,薄冰也履,深坑也跳,月黑风高。

以铜为镜,我们谁也没闲着,小满,芒种,秋收,冬藏,哪一个季节都不敢错过。君子当自强不息,不可懈怠,又如何,众目睽睽之下无异于一株庄稼或野草,大风一来就倒,每个人都不堪一击。我们的生活抓手与扶手在哪里?我们的铮铮铁骨在哪里?我们的良心与做人的尊严与道德,又在哪里?鲁讯说过,世俗是吃人的,我深信不疑。我以己之状,况乡野农家之状;我以己之态,见天下众生之态。

 

 

小时候,我认知的树的类别是不多的,也就是杨树、槐树及河边的柳树,偶尔的椿树、榆树、梧桐、枣树,是不多见的,而今的田野上更多的则是清一色的杨树,传说是东洋带来的舶来品,咱也不曾考证,相比及具观赏性的韩国的孔雀鱼,泰国的斗鱼,杨树还是蛮实用的,排除花絮的污染,则是不择地块的茂盛生长,实为小农经济或造纸业作出了积极贡献。

道边上的三五棵刺槐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拚命的生长也不见长,弯曲着身子奋力的生长,却怎么也长不高,枝枝丫丫都做了人家的灶下火,如同我灰色的童年,黑不溜秋的满身尘土,一副营养严重不足野菜吃多了的黑孩模样。

“生产队的时候,那槐树有大用,都做了手推车,大包干的时候都做了双轮车”,老魏急忙插嘴。

乡村粉过新墙照旧是乡村,我换上新衣还是旧我。我还是站在那圪梁上,看人性的落脚点只有巴掌那么大。往日时光里,我们穿着旧衣服,在物质匮乏的时代如此,在物质过剩的时代也是如此,仿佛,只有洗了又洗的旧衣服才配得上底层人家那憨厚朴实的旧气质,我满橱的名牌西装,兰领带,白衬衣,从来就没动过,尽管如此,如此这般,咱还是守护了西服哥在民间修车补胎的一段传说,故事既不美丽,也不新奇。

我的房子又高又气派,潮气还没有散出来,连带装修的甲酫味儿,也不安生,我不顾早上的寒风,过早地打开了窗子,盼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街上的人,财主似的,一个个酒足饭饱,确也是鞋儿破,帽儿破,一派艰苦朴素的作风,儒家思想的重熏,把几代人熏烤得红薯一般的外焦里嫩,一个个装穷哭穷,金山银山都藏在旮旯里,不敢轻易示人,这孔孟的后人真会藏啊,低到尘埃里的低调,全隐在尘烟里。

大抵只有我一人叼着雪茄,时常牛仔革履的在街头出现,本也不是高调。众人见我叼个烟斗,火光明灭,也是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似乎要吐出烟来,似乎要捏碎我的玻玏心,听一声脆响,连同我廉价的善良,热情,虚荣和点滴浪漫,也踩于脚下,再骂一句不知天高地厚,我的一厢热情尚来不被人稀罕。

我的五爷爷曾是村中赖财主,做着月饼糕点之类的传统生意,被土匪绑票了就是不出赎金,生生埋在潍河对面的沙滩里,父亲过河去找人的时候,踏入国统区,土枪都没用上,这是解放前的旧事。现在的我,心底里喜欢西装革履,或白衬衫,黑茄克,脖子上拴条红领带,看上去有个现代人的模样,奈何工作脏累,务实主义者的一身工作服一朝穿上就是三百六十五天,难得西装领带的休闲时刻。

老魏道,“苦干,实干,拚命干,我们这些光荣的劳动者,在永不休止的劳动中天天光荣着,一手把生死疲劳抛到身后,一手握住平凡人生,在路遥式的平凡的世界里,年年光荣着。劳动人家的生活里全是感情,给我活干的人要感恩,找我干活的人要感恩,给我介绍工作的人更要感恩,风卷着人,人卷着风,红尘的世界里只能感叹囊中羞涩,感叹技不如人。”

世上的饭是为出工人准备的。我有工可做,无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否则,人生的另一端是贫民窟或流浪汉。

 

 

我的学生时代,五讲四美,立志做共产主义接班人,伟人的思想指引方向,一路追寻光芒,奋勇向前。我的军旅时代,血气方刚,枪不离手,每月六元的津贴全买了笔记本、信笺、邮票和普希金的诗集,走在路上也是一二三四的豪迈节拍,我比谁都深信自己是抱有国士之心的兵王。遗憾,人生不能重来,历史不能假设。

那一年的百万裁军,解除我心爱的帽徽领章,从此告别军营,没带走一片云彩,却把几箱书本忘在了储藏室。这一别,至今是四十年。四十年不见,内心的五味瓶,酸了,空了,我的那些书呀,笔记呀,也不知谁替我扔到拉圾筒。

理发店里我讲起旧故事,想起往日时光。初回家乡,脑海里的经济建设一片空白,挽起袖子,卷起裤管也不知干点啥,先承包了土地,交足了公粮,再背负计划生育的神圣使命,一边干着义务工,一边交着三提五统,辛勤种下爱国的口粮,以工农剪刀差的方式,与我善良朴实的父老乡亲一起,轰轰烈烈地投身经济建设,这是春风浩荡的八十年代,生存的方向带着命运的真相一路前行。

直面人生的衣食住行,教育,医疗,养老,保险,如丘陵山壑,紧密相连。是山咱也翻过,是水咱也涉过。艰辛并不可怕,贫穷也不可怕,世俗与世道的双重磨合注定胶着,比炸碉堡堵枪眼还难。年轻时,正步走,跑步走,向前进。而柴米油盐,当家过日子,并不是想向前就能向前的了,于万丈红尘中再次落伍已是常情中最为普遍的现象。

我想起五千七百万和我一样的退役军人,想起广西、云南的战友,江西、安徽的战友,福州,济南,聊城的战友,重回家乡的路上,无论泥泞还是鲜花,总有我无声的祝福与牵挂!都是不服输的人,凭一身蛮力与肝胆,浅坑也踩,深坑也踩,多年以来,我温饱有余,功名不立。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堂吉诃德,藏着一个桑丘,我也不能免俗。

也许,上帝赐给民间的财物太少了,少得可悲可怜,所以世间才多了些艰辛,多了理想主义,多了英雄气。倘若我打开房门,大风把财物刮进来,堆满院落,我也会腾开手脚,琴棋书画,三十六计,七十二变,也许满腹经纶,识天文地理,习纵横之术。

 

 

“阿伟的主意不错,土豆换衣服,说是交换美好,把温暖送到大凉山去了”。我无此境界,只是站着,被感动个落花流水。“两个洋芋换双鞋子!”听到大山里的孩子的童音,我那铜墙铁壁的坚硬之心迅速融化,知我今日的腐败已是罪孽深重。

现实生活中的点滴日常总给我们留下无尽的感叹。我救不了自己,也帮不了他人。在我的村头镇尾,这坚守多年的独立阵地上,我孤身一人纵入生活深处,掉进碎银的陷井不能自拔,学生时代的雷锋精神丢了,读过的马列著作丢了,毛选丢了,精神日益扁平,告诉我所有的战友,这是最后的紧巴与拧巴,我终于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把父辈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把父辈的错误重新错误了一遍,从而机械地沿袭了父辈的生活。

我不能拯救自己,只能拯救一些流浪猫或流浪狗,办法很简单,喂它火腿肠,给它洗澡,毛发上喷白醋,它很快认我为主人,为我看家护院捉老鼠。更多的无助,感情用在了宠物身上,且毛孩子特懂人性,讨人喜欢,孤独之心得一安稳。骨头君就是骨头君,很容易记住主人的好,只有在这些宠物面前,我方能高大起来,大有施舍于物的高尚感,似乎找到了人与动物的临界点。

不过,大街上溜圈是个难题。习惯了干净又安全的人们,对特殊动物怀有敌意,见到毛孩子的感觉与见到美女的反应绝对不同,不自觉地握起了砖头或棍棒,所以溜圈是必须拴绳的,即使毛孩们很温顺,也要考虑到它们容身的空间是很窄的,由人主宰的大道或公众场所决不允许它们撒欢,更不允许尿水洒到轮胎上。

货拉拉的车主把毛孩儿带在车上,一路陪伴,那毛孩看车看货看主人,这一幕好温暖。

 

 

一场雪,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正好落在双十二这天,理发店里的人集体兴奋,那新鲜的雪花儿,带着瑞气,带着吉祥,让每个人更加鲜活生动,我们感觉不到冰雪的寒意,仿佛置身于雪花送来的春天一般的温暖与明媚之中,丙午马年的第一缕春风,也的确是早早的吹来了,我们很快安静下来,忙着围炉煮茶,煮酒,煮心中洪涛。踏着瑞雪,我转了三圈。

年轻的时候,穿梭于泥水路上,恨不能把粘土地全部硬化,建了一圈又一圈的房子,现在我只想把这些无用的老房子打碎,覆上新土,种花、种菜。回归本真的人生,很容易对自己的从前做出否定,转了几圈,终究还要回到原点。

老魏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战国时期的那个商鞅,虽贵为变法者,后世评价颇高,但他的治国理念是弱民强国,说民不可滋润,日子滋润了便没人理田,没人上战场灭六国,他到底是新生代还是腐朽派呢?”

我笑一笑,乗持着读书耕田不落人后的理念,于平凡的劳动中守望温暖。虽有牛马拖着笨重的双轮车,奔走在泥泞的乡道上,也一路寻觅诗酒田园……睦族恤邻的古风,吹在空荡的大街上,空惹我一声长叹!多年以来,看万千繁华,心生恐慌,何落人后!

 

 

老魏说,“网上关于农民养老或退休的问题一直争吵不休,城乡居民的养老金差别在二十倍左右,这不是我们六零后七零后该忧虑的,缩小养老金差别与缩小贫富差别,是政府应该关注的民生问题,属于社会保障,由政府全面统筹,稳经济重民生的大事咱不能妄论,国家发展到今天很不容易。”

说到农民,我底气十足,急忙插上一嘴,自一九四九开始,我们的父辈,识大体,顾大局,积极投身国家建设,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整修田地,兴修水利,“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人民”。如果说公粮,农业税,三提五统,是农民的奉献与义务;如果说,以农养工、养商、养兵,也是农民的奉献与义务;如果说八亿农民为社会主义国家建设做出了积极贡献;如果说,有因有果,因果相报,那么,他们的晚年是该有福报的,相信天下大利必归于民,相信温暖的春光照见每一个村落。

“据经济专家讲,我们的社保开支占GDP比重的8%,印度和巴西是15%一20%,发达国家在25%以上,我们的社保体系需要进一步完善,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城镇1、47亿职工退休人员的社保涨幅是3%,每年的社保资金涨幅超2000多亿,而1、8亿的农村老人即使在20%的涨幅下只有432亿,同样的国人,差别是巨大的。奔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农村的老人真的等不起,国人的需求从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网络的建议属实诚恳。”

我说,“互朕网多诚意,情商也高,公知叫兽不懂农村,不懂分配,不懂教育!”

老魏笑到,“富人要修德,穷人要生计,你一个搬砖打螺丝的主,于国于民没做多大的贡献,混在人群里滥竽充数是不能有非分之想的,岁月静好已是幸运。”

我笑答:

奴是田间一棵草,风霜压顶身不倒。三春日暖原上绿,春晖不争岁月好。

奴是田间一棵草,野火秋霜清露早。寻常荣枯家常事,寸心何须泥里表。

奴是田间一棵草,春花秋月甚明了。家国同在原上居,神州遍地尽舜尧。

奴是田间一棵草,山美水美风景好。豆芥豆蒂同根生,何必绿叶衬花鸟。

奴是田间一棵草,你好我好大家好。春风吹来满园绿,芝麻开花节节高。

奴是田间一棵草,也学花开籽粒饱。落叶打探春消息,碧绿接天春来早。

奴是田间一棵草,柔弱处下随风倒。水利万物常处柔,半是波涛半逍遥。

奴是田间一棵草,时间拖着生命跑。实力不用春风吹,春信最是君知道。

奴是田间一棵草,……,

我一口气吐了一串顺口溜,理发店的人集体笑喷,只有老魏笑的很不自然。边理发,边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退休人员养老金连续增长,居民基础养老金达到每人每月式佰零捌元,比2020年增长了46,5%……我兜里还有二百。”

他老伴挠挠头,“我兜里还有二百肆!”

我说,“别闹了,二百伍还有区别吗?还好意思炫耀,当心你的底层思维,让外星人听见当了笑话!”

老魏道,“不要把一切交给时间,慢性子的人磨死了,急性的人突发心梗。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让每一个国人同时站起来的问题。当然了,这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工业大国也好,工业巨兽也好,应该找一个爆发点,用一道强光照亮乡村。视频上出来讲话的人战战兢兢,很不自然!王老五家的孩子代表学生讲话,头头是道,条理分明,立志报效国家,足见学生的情商不低于专家,看来悟道与学历高低没有多大的关系。哈哈哈!”

我说,“有一首歌叫越来越好。既要看到短板,又要看见希望,还要相信未来!我见车站,广场,码头,繁华景点,皆是刘胡兰,董存瑞,袁隆平,邓稼先,赵尚志画像,热血沸腾,大国风彩令我动容!”

发小们在酒桌上疯狂地唱响老歌,“暖暖我的心,贴贴我的肝,抖抖我的壮志,鼓起我的胆……”我们又回到青春时候,回到往日时光,幸福与快乐拉满。我尚来是不喜赞歌的,这山歌与村笛并不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五千年的生存智慧,底层人家的绝对善良不会中断,勤劳勇敢、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不会中断,当共产党人喊出人民万岁,便开启了全心全意为人民谋福祉的新征程,但生存与发展不是风轻云淡的事,综合错纵复杂的内外形势,现实是风也不轻,云也不淡,常有狂风暴雨艰难险阻,敌对势力,域外主角,亡我之心不死,风险与挑战并存,我华夏纵威巍,亦防豺狼偷袭,路漫漫,上下求索。

四十年改革开放,国富民强,国泰民安,取得辉煌成就,取得前无古人的旷世奇迹,这天翻地覆的历史性巨变举世哗然,今我盛世,中华奋起,科技强国,立于世界之颠,神舟揽月气吞山河;华夏航天光耀寰宇,多航母下海,深蓝时代来临,大业一统在望,中华复兴在即,神舟二十号航天员乘组在经历小小的风险之后顺利回家,我们的精气神该提就提,该振就振,该抖就抖。

大家聊养老,又聊贫富差别,城乡差别,继而聊到凌晨三点的城市角落,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老魏说,“俄乌战争打了四年,毫无结果,中东战火又起,大国小国磨嘴皮子,山川异域总是搞事,獠牙外露。科技封锁,贸易交锋,关税博奕,台海磨擦,亚太风云,蛮夷环伺……惹得我等平头百姓心也不安。”

这话说到我心里,五脏六腑的火气包七上八下,短腿的小苗子,你燃我心中的怒火,惹我内心的仇恨,伤我平民爱国之心,我马踏樱花,飘洋过海,跨越时空,不忘踩你祖上三脚,啐一口,军国阴魂,衣冠禽兽,禽兽不如,人也阴贱,鬼也阴贱!

“短腿的小倭子,早年破我国门,夺走我3500万同胞的生命,不是不报,时间未到!”老魏愤然。继而叹息道,“都是清政府的软弱无能,从此把中华民族带入灾难的深渊,闭关锁国,把老百姓当***,幸好毛伟人是救苦救难的大救星!剥开西方文明那华丽的外衣,什么时候把盗走的东方文物给我们还回来?把圆明园给我还回来?该死的小短腿,不灭你不足以平愤!”

我说,“是的,最危险的敌人就在身边,真理藏在百姓心中”。理发店里的抗日热情持续高涨,我知国人的爱国心比我盛,爱国情比我甚。无论我们的职业多么卑微,无论我们身处何地,我们都是大写的中国人。

 

 

世界遭糕透顶,旧秩序急需打破,新秩序要重新建立,唯人性最难理解,正义和良知在豺狼的眼里一文不值。

我说,一只病猫是可怕的,装病的司马懿是可怕的,忽一日,他从病床上坐起,那曹爽曹家就遭秧了,先来个斩立决,再把对天起过的誓言藏起来,但他不会想到,一百七十年后,同样的方式,后人灭掉了他的族人。我把话题引到天边,实想告诉老魏,卖惨的寇人是危险的,苦穷的西方同样危险。前有八国联军,后有十九国兵演,硝烟的味道愈来愈浓。如此形势之下,过于认真的有我们平民百姓。

老魏说,“你不知百分之二十的人占居百分之八十的财富。你不知什么人怀什么鬼胎,也分不清砖家叫兽,苍蝇老虎。我们该做的是寻找丢失的人情味”。老魏越说越激动。“男人的一百岁有未竞的事业,大妈的广场舞空余噪音,说锻炼身体,不与去沂蒙山踩青,去大凉山民宿”。

我笑说,“我那么相信他人,他人的光芒照不亮我前行的路,我四十年人文修养,四十年风炮打螺丝,人生累于牛,活成狗……就这,一点儿也不逗,倒是人生最好的状态……”

老魏说,“我们是中坚,顶天立地!穷人爱国,富人易改国籍”。女店员插嘴,“我关心房袋车贷”。我半信半疑,看人的眼光略有改变,少了许多的仰视与自卑。

 

 

领导给过冬的市树穿毛衣。学校给门口的石墩加固铁栏,一个副校长,为五毛的粉肠扣押电动车,逼哭了放学的女生,他为人师表的高大形像在我面前如黄果树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

老魏说,“他朋友砸锅卖铁住进了新区,买得起房子,买不起车位,通向小区的路,绿化占了三分之二,单行,倒逼他有了新的发明,把爱车吊在树叉上”。

人们哄堂大笑,我直想骂人,是什么让更多的无奈于生活的夹缝里生硬地加塞?人类真是悲哀,远没有猴的精明,鸟的智慧,我欣赏一只鸟的美丽与自由,不失为生活的一大乐趣。

一店员说,“不打药的黄瓜茄子都是弯曲的,不打助壮素的春芽,产量是很低的,喂了瘦肉精的肉牛是膘肥体壮的,再喝足十天的盐水也是抽检合格的,磷酸二氢钾(MKP)用好了,所有的蔬菜、瓜果、花卉,不仅增色而且增甜,还能膨胀,哈哈哈,哈哈哈!”

人性的脑洞一旦大开,似乎天下无难事,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倘若心术不正,不仅食品安全是大问题,人的质变更是问题,排除疾病,汉奸,内鬼,叛国者,还少吗?君子剑指人性,兼具批判精神,小人视而不见,人性的滑稽与荒唐,你深陷其中,做了看客,最多骂一句没良心。

老魏道,“反腐仼重道远,一挖蛇鼠一窝,晴亮的天空下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蛆虫,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相信的,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深交的,不要高估人性。生活中有细菌,有毒蘑菇,不要误食。小区来了个领导,边骂街边自语,奶奶的,拿我当空气,拿村长不当干部。办公室来了个书呆子,这小资一族要独挡一面,守着白纸玩数据,计算着百分比和小数点,以数据示人,百分之99.99是什么数字?按四舍五入,它真实的名字叫小百”。

所有的人大笑起来,理发店充满了欢声笑语。女店员笑到岔气,方打住忍俊,四目相对,动物般尴尬至极。楼前种棵草,放盆花,第二天就不见了,总有那么一类,远看是动物,近看是动物,鲁迅骂人的劣根性过去了一百年,我再骂街,步人后尘,这老脸就没地搁,更显得小气。

 

 

银河系很大,星球很小,人在地球上如一粒微尘。我是搬砖的,刨除“美貌与智慧”,匆忙若蚂蚁搬家,得心应手的风炮镐钎,专打螺丝,不打人脸,若不小心,一风炮呼上去,假洋鬼子的相貌瞬间开花,我只有利用空气,善用空气能,把轮胎的气压冲足,让爱车跑起来顺溜。

初见众多的卡车被困路上,司机急得团团转,半车青莱都蔫了,所以我发现并发明流动补胎这一特殊群体,有求必应,解人急难,化背动为主动。发明费咱是不收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竞争也不激烈,还不抢国人的岗位,自主就业。世上先有了引车贩浆,再有流动补胎,流动餐车,流动烤全羊。

老魏说,“酒桌上的文化清晰可见,现实生活的回光反照,照见了各色人群。大谈高温补贴的人就是有资本!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晚年着想过,在农家拮据的生活里,钱都花在了刀刃上,哪里还有剩余的资本去为自己不确定的晚年买一份保障。”

今日之尬,全尬在往日时光里!正所谓,偷偷的时光,偷偷的尬,顺把我尬在理发店里。每个成年人的世界都是一所封闭的监狱,罪身只能和狱长、狱警、犯人,促膝交谈,外边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自信人生一百年,尬与孤独三万天。

旁边的大哥一直沉默不语,他突然说到烟草,说到石油,说到电力,我当没听见,却忽然想到了戒烟。毕竞一包烟二斤肉,伤财害命,每天三包的体量过大,透支了身体,人家还不知情,想想国外的烟,包装上分明印刷着骷髅头和黑心肺,打个红叉号,分明是告诉你,此烟有毒,毒且上瘾。

正说到兴头上,老张推门进来了,这个不足六十的小老头也是个隐君子,烟不离手,每天三包,他是线路工,每天顺着国防光缆的方向跑五十里路,得空时常来店里坐坐,若老魏不忙,也杀他个車马炮。

我的工作是很忙的,理个发得挤时间,几多交流,感觉老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常把每天的新闻带到店里。他瞅了我一眼,忙收回目光,长叹一声,“我五年一换车,一年一审车,十天一箱油,交着两千元的保险,不小心闯俩红灯,罚款交了,驾驶证没了,没看清箭头的方向,又罚个逆向行驶。头顶的监控真多啊,五花八门,各司其职,毫无死角,小偷没了,我们兜里的钱也不安全。”

老魏道,“世上的路,是阡陌相通,鸡犬相闻的,若被划线堵死,判个逆行,包拯大人也救不了咱,幸好不是误入白虎堂,否则判你个充军发配。说白了,人性就是任性,有围墙的景点你愿去吗?”

我沉默不语。大抵我在镇上的穿梭与奔忙,除了生计还是生计,许多的公益活动都被我捥拒,去过几次也就不去了,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成长本身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一个人太孤单,融入世界需条件,所以圈子越来越小。奶头乐来了,手机秀来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在我使展拳脚的沙盒里,修车补胎那活儿,说轻松就轻松,说不易是真不易,不仅操心而且卖力,还需技巧,技术含金量百分之九十。螺丝与螺母的双向奔赴是有扭据的,既不能扭力过小,也不能疲劳过度,公差配合的过盈量要精准,诊断故障要快要狠,异响要及时止损,都是一次性的快速劳动,每天的工作量都耗费我两万个细胞,三万滴汗水,烈日下淅出的钠离子能晒盐炒菜吃,每天要换洗五身衣服。

资本化、流量化、社会化的现代生活,以生命力为马发展经济,谁人不是忙碌的牛马?每个人都做到了发光、发热、发汗、发力,我有时也发蒙、发愣、发晕、发彪。老魏说我是世界首富也有一定的道理,咱这工作,既需职业道德,还要职业不惑,富不富倒不重要,颜值与美貌也不重要,千万别饿着肚子。

前些年,当动物的皮毛有市场有需求,养殖的阵风从村头刮过,那些貂呵狐呵就成为乡镇的坐上宾,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当市场萎缩,热情高涨的养殖人顿时蔫了,感叹带毛的动物水分太高。

我有一表弟,正值壮年,为了理想的养殖小区,白天捡砖头拾瓦块,晚上和泥垒墙,小院建成了,第二天一口鲜血喷出,那院子从此荒凉。同样的方法,人们争先恐后的在田间地头,荒甸沟边,建设了养殖小区,水电暖,一样都不能少。无论退耕还林还是退林还耕,无论稻田上山还是合村并居,时代的浪潮之下,人伏在浪花上,这现代版的“五色”与“驰骋”,不知是大雅还是大俗,每个人都做了自己的奴。

我每天都有碎银穿袋而入,破袋而出。家中的电表水表燃气,固自自转,手机、宽带,WiFi、保险,车审,等着我排队交费。加油站彩旗飘飘,连续三连涨,我的车排在两公里之外,等待消费的爱车群体壮观极了!爱车人的善良和朴实,可爱极了!看不出任何蹊跷与破绽。

都是赶时间的人,在消费主义的裹挟下,绷紧了生命的弦。既然上天派我来人间搬砖打螺丝,除了种粮种草种花,除了修胎磨轴换瓦,除了搬砖砌墙垒土筑院,难道就不想让我干点别的?一路的努力只想留下美好,岁月则是一圈一圈的旋转,终要把人碾作尘碾作土,落叶一般轻轻飘进时光的长河,好想,好想啊,向天再借五百年!

从前的我们是听故事的人,现在的我们是有故事的人。我们习惯了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看着我们,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看着我们的昼起夜伏,酷似古人劳累的样子,酷似粒粒沙尘,顺流而下……

我一炮在手,一技在身,一晃几十年,头上的白发告诉我,坚持就是胜利,摸摸口袋,不是疲劳过度,就是经济疲软,不是脱实向虚,就是有心无力,相视一笑,竞不知这多年干了些啥?问老张,问老魏,问理发店的人,他们也不知自己干了些啥,人生则一律忙。

 

 

四十年奔忙,转山转水转佛塔,踏遍万里河山,一路的泥水牵绊与人生羁绊磕磕碰碰,挣扎有余,寸功未立,似乎有神明布控,安排了宿命,时而匍匐向前,时而躬身退后,汗流浃背的坐在田埂上直面人生:古有愚公移山,今我力耕在田。

自从接过父辈的锄头镰刀,接过当家过日子必不可少的叉耙扫帚扬场掀,碌碡簸箕和提蓝,就沿袭了父辈几代人没有走完的路。这条路曲曲弯弯,千百年来,从小村通向大田,通向沃野,茫茫路上雾霾深重,往来熙熙。

父辈们用尽一生的辛劳,为儿女撑起头上的一片蓝天,在世界占比9%的土地上养活了世界22%的人口。这简单的生产力,这田间最直接的劳动者,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农民,炎黄子孙的三六九等,红蓝黑白,亘古未变。三千年读史,九万里悟道,由困顿奔小康的路上,我们的发展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不断地创下人类奇迹,几代人的努力,希望黄土变成黄金,几代人的劳作,由温饱奔赴小康,不敢有丝毫懈怠。

想想伟人的“上山下乡”,也是困难时期的宏观选择。八次危机过去了(温铁军著《八次危机》),世人皆知粮食的重要,科技都发展到外太空了,人类的饥饿与贫穷则无力根除,或者不愿根除,一代一代的农人,吃尽世间的苦头,还是做了闰土的堂叔兄弟,做了祥林嫂的邻居。

老魏回一句,“你干不了的农活,你骂爹骂娘的农活,正是普天下农民在干着,昨天干着,今天干着,古代干着,现代干着,当代依然干着,一代一代的闰土和他的水生们,不知疲倦地干着。这养命的土地,这棘手的土地,这关乎历朝历代生死存亡的土地,这打土豪斗地主夺来的土地,这革命的土地,这红色的土地,需要坚守,需要珍重。”

老张接过话茬,“说过去不如说现在,说未来不如说眼前。七十二岁的先爷,守护中原,守玉蜀黍之粒苗,守护赖以生存的家园。当耕地变成工地,当集团的责仼取代农民,该有多少村庄像马孔多一样被一阵大风刮跑,渣都不剩。”

纵是大吃大喝的世界忘记了祖上三代,农民永远是社会的衣食父母。纵是上天入海,把AI玩转,也要每天三碗饭。

 

十一

 

后来的知青一代,写下大量的“伤痕文学”,我很不待见,我今天说过的话,同样带着伤痕,这伤痕庄稼一样生长在大田里,也扎在我心里。生我养我的农村,借我的儿时推磨拉碾,借我的盛年做磨做碾,借我的大集体,借我的人民公社,创造了历史。

我火红的青春曾在尘土飞扬的风中裸奔,我奔波的盛年曾在绿色的田野上裸奔,我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了田野,献给了玉蜀黍,这风中奔跑的尘埃啊落在深深的牛蹄印里,该有多少美丽的牵牛花盛开!是怎样的灿烂的花朵,让我一千次一万次地回眸?我看见了什么?是来时的路吗?是路上的蒲公英,婆婆丁,苦菜花和马尾巴草吗?

陈姐半神半仙,村吏半人半鬼,狗旦狗剩半痴半呆,闰土的孩子们站在大田里神情麻木目光呆滞,骆驼祥子依旧跑出租跑外卖,孔乙己还坐在铺团上读那泛黄的之乎者也,我劳动之余,翻翻藏书,不得不感叹,底层人家的算盘再响,无非针头线脑,三毛两角,鸡毛蒜皮压于炕席。记得广播喇叭里喊过一段话,“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集体菜园喜获丰收,每家每户分一棵白菜二棵葱!”话音未落,我见大人孩子挤满了队部,乡人,真乖!乡亲,真乖!

老魏张口道,“停不下的农活,歇不下来的老牛,南墙下的翁妪……这被繁华光影遮蔽的角落,这边缘的乡村,这乡村的边缘,这负重的乡土,这乡土的重荷,这文明进程中的宽阔地和缓冲带,一纸农民的标签贴在脸上,正中眉心,如刺青,如梗刺!”

老张的脸顿时涨的通红,默默道,“这定位!多少年了,也没变变,真尬!”

我说,“农民写诗,先以素人的身份,送你一个底层的标签,再贯以农民诗人草根诗人的称谓,仿佛写诗的人都生活在宫殿里,都生在罗马城。有学院派,乡土派之分,朦胧派,口语派之分;有老干体,江湖体,梨花体,羊羔体,乌青体,乱七八槽,野生的很容易夭折。我认为只有两派,天真派与苦难派。我年轻时带着对文学的纯粹热爱,曾向诗歌发起冲锋,总被现实打回原形,面壁十年,那鲜花分明是美丽的,那一年我十七岁!还有着十七岁的天真与浪漫,正是唱歌的好时候。有人掉进冰窟里,朴腾着,独自爬上岸,我一路小跑,没人拦着,没人看一眼。二十年以后,三十年以后,也没人告诉我,去海南买房,去深圳落户。

安得诗魂骨,去留天地真。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首大诗,一曲丽歌,一曲壮歌,只觉得哪里别扭,哪里不对劲,唱不出。油油的黑土地,爱粘鞋子,我跋不出脚来,也洗不掉脸上的泥巴,茫茫原野,四顾无人,天地如网,我在网中央。

多年以来,我出入不同的场所,走过许多地方的桥,貌似从容,内心实尬。以现代人以貌取人的惯性思维,随便的一个保安可把你拒之门外,所以出身很重要,名牌很重要,衣帽车子很重要。

 

十二

 

太阳每天而出,我天天劳动,世界互不相认,各有各的事务缠身,各有各的纷扰相拒,你居长江头,我在长江尾,你居罗马城,我藏山坳里。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曾到连云港盐厂出差,错把花果山当成世外桃源。儿时的记忆里顾自爱着那腾云驾雾的孙猴子,一蹦十万八千里,竞然不知天下还有那么多的美丽的公主可亲可爱。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上山玩过几次,但通向盐厂的小道不好走,泥泞会粘住新发的解放牌鞋子,睡觉的房子太过潮湿,太过低矮,一点儿也不好玩。曾经谈过情论过爱的两位盐厂女孩子也不知嫁到了哪里,此后的许多年里,薰香的书信是早以丢了的,潮水退去的傻瓜鱼再也没捉过,脱骨的鱼汤拌米饭再也没吃过。

其实,花果山离我家也不远,也就是两个小时的车程,但那时我是没有代步车的,也没有手机或微信,只觉得天南地北,无限遥远。就这样,一处是南,一处是北,各自安好。山那边风景正好,此斯人,鄙斯人,风景这边独好。

当顾少强在2015年写下“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辞职信,两年之后她又神秘地回乡了,世界那么大,她找不到容身之地,大抵适合自己成长的地方还是家乡,人人厌倦的日常可能成为他人的梦想,但梦想终是梦想。当我再次奔赴花果山的时候,山上山下早以物是人非,变幻了风景,我先前的热爱全变了周遭的陌生与贩卖。

尽管我和老魏老张都站在村头,一眼就看到了巷尾,至少是真实的,存在的,尽休眼底的,我并不想被外界的诱惑玩得团团转,这粗糙的生活,粗粝的人生,伴随生命的成长,正一步步在新的认知中抽丝剥茧,回归自然。

 

十三

 

我十八岁的羽翼透明且薄亮,这脚下的大地,头上的天空,仼我飞过,我却怎么也飞不高。上学时不识算术,不识理化,厌恶和敌对外语,这如铅坠脚……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光没玩转数理化,反被数理化玩得余生几度秋凉。寒门学子,从此空乏其身,彷徨于歧路,再难找到新的高度。反之,败而不耻,败而不伤,又何尝不是新的起点,新的高度。

世界很酷,我空气一般的存在如一缕清风从村头刮过,痕迹全无。纵是用一束光照见生活的文学也如迟到的正义一般迟来一步,小偷和杀人犯都跑了,才出来当警探,才轮起铁锨,拍影子,拍空气,再装会儿大师。思想总在现实之后射出人性的光芒,又让正义的子弹慢些再慢些,不知破烂不堪的世界需要极时缝补,及时纠正。

人们说文学是人学,是有尊严的,是不可复制的,莫言说是头发一般的存在,我独喜欢他的幽默与恢谐……华灯高楼,万千繁华,难填十万八千梦……新栽杨柳三千里,放眼远望,大漠茫茫全是沙……

电动车是个科技活,我骑上它,不是不合格,就是忘头盔,而且超速。奔驰,宝马,S500,宾利,保时捷,迈凯伦,劳斯莱斯,不在超速范畴,甩我十条街,一百条街,还把我的智商摁在路上摩擦。

三年疫情的时候,万巷空寂,马路上连个人影都不见,透骨的寒凉阴森恐怖,大有世界末日来临之前的感觉。每个人的健康与行踪被一个“码”监控着,底裤都露出来了。三针疫苗之后,我的智商若再低些,我会一猛子扎进水里不看尘嚣,现实是我没有这么做,笑一笑,什么都忘了。只是后来听说,那公司上市了,又听说那合伙人大打出手,那公司被国外资本收购了,骨头渣子都没剩,真是邪乎。

只有看家护院的两只狗仔,是真拿我当朋友的,见面就一顿猛舔,一日不见主子,便持惊恐状,与我饲养的宠物猫,宠物兔,观赏鱼,好有一比。我把心底的温柔藏在人性的怅然里,扛一把铁锹铲雪,铲着路上的冰冻与不平,硌脚与绊脚……

老魏打开窗帘,阳光洒下来,天地间辽阔的忧伤漫散开来,我是阳光的一分子,内心的敞亮总如打开的窗子,窗外天高云淡,窗内繁花似锦。

 

十四

 

老张说,“如果你把一瓶矿泉水和一斤小麦或一斤玉米去做一次深度比较,你便知,这是资本留给人类的最大的笑话”。老魏说,“房地产三个字最怕被商人嗅到……鲜活的植物们最喜绿化二字,一旦绿化上头,路旁,河边,公园里,占逢插针,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我见大漠的治沙人,以干草埋地,以太阳能板块承接露珠,这滴灌技术又是个新发明。我见风沙人在大漠里种绿,就感动个稀里哗啦,恨不能置身其中。理发店里,你一言,我一语,就唠个没完,那边电话催活,我也辞了,喜欢听老张老魏的笑话,两个活宝遇见他们的“本山”大叔,好戏刚刚开始。

我说,“今冬进城,凭票选了一车萝卜,开春拿出来凉晒全都带着泥,而且是重泥,那卖家反复强调是用清水洗了的。”

老魏道,“我见过许多的人,聚光灯下,西装革履,人模人样,一旦镜头暴光,天知道他们都做了些啥,根本就不是人。不要以为他们高高在上光鲜亮丽就是好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境界,底层的人更善良”。

老张说,“我工资两千,假若我一年挣三万,给我一百年,我也能挣三百万。”

老魏哈哈一笑,“民间有传,徐副市,七千亿,数房产,小三千!房产证,百斤重!论豪车,赛车展!”

老张说,“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天外有人,人外有天,一直以来,我们的温良……”

老魏说,“凡历史上的硬汉皆是建功立业的英雄。对敌人的善良就是对自己的伤害,对敌人的仁慈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手脚”。

老张说,“朝鲜说倭是百年宿敌,我说倭是咱的千年宿敌,倭不灭,永远是威协;贪官不绝,就是花瓶,空有摆设!”

老魏说,“水浒里的好汉,除暴安良,替天行道,散发人性光辉,路遇不平一声吼的行者,可尊为大哥。”

老张道,“退让换不来尊严,说兵者,凶器也,不如向敌人的脸上挥一拳。”

打开黑夜的窗口,瞅一眼万家灯火,黎明静悄悄!

 

十五

 

“师傅呀,三日不见,您老两鬓白了!老魏呀,先把我师傅的白毛染个棕红,让他再年轻十岁!”曾经的跟屁虫们,进门就是一阵大呼小叫,尤其是四徒弟张强,进门是一通调侃。

我招呼张强,我敢老吗?还有许多的事要做,老三当了厂长,小六开了药店,老七做了支书,刘子去了潍坊店,小二去了青岛店,你好歹也是西环路上的店长了……唯我是落伍一族,在民间的褶皱或补丁里做了过时的创可贴,师傅是老了,故事里还有笑谈。

那一年的好消息从天而降,不管白猫黑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人人可当老板,人人可在一夜间变成万元户。只要你努力,只要你敢拚,只要你的下线足够多,几何基数会无限膨大,如埃及金字塔的形状一般无限膨大,一大于三,三大于九。于是乎,我们开始发力,我们抱团取暖,我们怀揣着干粮和几毛零钱往前冲……但后来的我们,头脑发热的我们,或是智慧与美貌并存的我们,都不是万元户,星没追上,汽车的尾气也没追上。

而今想来,那片刻的野蛮生长,遇见烈火烹油的造富时代,酷似拔苗助长,酷似守株待兔的脑补笑话又不全是。幸好,我们很快从一夜暴富的梦中醒来,从理想的黄金时代迅速跌回现实的黑铁时光。也许吧,是他人的跑步走,恰好撞到了你我,且踩痛了我们,踩痛了我们那颗不甘贫穷与落后的向上之心。

九十年代,那些引领我们跑步前进的是怎样的先锋与二代呢?后来的三聚氰胺事件轰动全国,直接敲响了食品安全的警钟,只可惜那些不谙世事的孩子,为资本的残忍与歹毒买了单。人无通天的本领,是难成大事的,时间、空间、纬度,决不会向凡夫俗人倾斜,我们凭三年的努力仰望了冰山一角。也许吧,是他人的剧本太过光鲜,太具诱惑,让我们随风起舞,做了舞台中央的小丑。农村大集上的清水烩大饼已经很香了,谁能想到传说里的大饼更具诱惑,消息传开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八方豪杰齐聚津城,每个人都想尝一口,每个人都想分个饼,我也是摁不住心中那跳动的小鹿,膨胀的野心啊,多么希望幸福与幸运携手财富,与我撞个满怀!与我的发小和乡村撞个满怀!与天下劳动人家撞个满怀!

当然,也不乏踮着脚、伸长脖、急着看热闹的人,这种人多了去了,他们瞪大了眼睛隔岸观火,看着你埋头苦干,看着你挤身热鏊火盆之上,你失败了,他们摇头;你赢了,他们叹气,大清的遗老遗少也不过如此。这是沉默的大多数,我想了很久,人性这东东太复杂,太烧恼,只有感叹历史的长河里,烂人烂事损福报,人心反覆似秋江。多少正人君子,平民凡人,天皇贵胄,孤朕冠冕,宰相学士,都是被人气死的,被情累死的,被勾心斗角忙死的。

只有我是认真的,那时候我年轻,正是不负输的年纪,刚刚退去了军装,朋友多,小弟多,客户也多,听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热血直冲脑门,情绪来了,义气来了,特他么有着萨满教徒一般的亢奋,很快进入状态。于是乎,满车满车的师弟师妹被我拉去津城工人体育场,千军万马奔付远方;于是乎,我的朋友里一个没钱,另一个也没钱。

于是乎,食宿路费先由我垫付;于是乎,跑去十四局向朋友借了八百元,直到年底老朋友回老家探亲才物归原主,带烟带酒的千恩万谢,好话说了三筐两菀子。想当年,这兄弟的扛把子刚刚的,这撒钱收小弟的大哥做的足够仁义!

由此上溯十年,回到八十年代,我借五十元人民币,参加鸭绿江函授学习,参加广西文艺创作与批评的函授学习,那小弟做的也是足够仁义,钱扔了,眼睛也没眨一下。

更可笑的,还是那年那月那日,我在路边吐了一口痰,被红袖章的大妈捸个正着,罚款五元,立即支付。她的突然出现吓我一跳,幸好我不是随地小便,不然就受惊了,她死死地盯着我手上的烟头,似乎告诉我,快扔吧,再罚你五元!趁她不注意,我捏灭在绿化带里。于是乎,我不会告诉她,我从哪里来,老太婆欺生!我暗想过,这津城我不会再来了。

那时我认知的城市无非人多,人多了盛不下,混凝土笼子就向空中抛,无非是路面干净些,我老远就瞅见了人山人海,那旅馆,那饭馆,那满街的小吃,生意也红火,我们挤进去充当大尾巴狼,找吃,找住,找忙,傻儿呱唧的做出了间接贡献,也没人送瓶水。那产品,产品也争气,厂家善经营,一路就顺风顺水地畅销一百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我的上线,上线也能干,大区经理业绩辉煌,奖了红旗牌轿车。

24辆明晃晃的轿车整齐地摆在办公楼前,极具诱惑。至于给了谁,是租的还是借的,我们不知情,游戏规则略知一二,分配原则便是一无所知了。九十年代,人们穷怕了,挣钱的欲望十分紧迫,热情也高,选一条路就勇敢地走下去,仿佛只有下海经商是唯一的出路。我的拥趸多,粉丝多,施舍多,窟窿也多。但那时的我是用力向前的,相较今日之落伍,也不能和年轻时的退伍相比,只好把这些荒诞的梦想随风丢弃了。

此后的若干年里,我们依然背着生计的行囊,披着风霜,迎着晨曦,立锥在人群的夹缝里,做了人群的大多数。时间好不经用,金子般结实又不可多得,既不能把一切交给时间,又不能把时间留住,仿佛在一夜间,几袋烟的工夫,一个魔术的过程,那个守国的年轻士兵,一个不曾安分的年轻人,变回今日的油腻大叔。千丝万缕织就的笼子,牢牢地把他锁在一个小村里,东一耙西一耢地捡着越冬的柴禾,他的青春与美貌再也没回来。

他找不到“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感觉,即使旅游归来,仍不似少年,不似少年游。左看右看,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他还是他。

 

十六

 

远在新疆的刘亮程大哥说,“我在这个村庄,一岁一岁感受自己的年龄,也在悉心感受天地间万物的兴盛与衰老。我在自己逐渐变得昏花的眼睛中,看到身边的树叶在老,屋檐的雨滴在老,虫子在老,天上的云朵在老……这是与万物终老一处的大地上的家乡。”

我知道刘大哥并不认识我,但我感同身受。我在我的村庄转来转去,没照亮自己,没照亮他人,救不了一棵草,也救不了一片庄稼。

年少不懂事,懂事已白首。几多春雨几多秋,日光似水流。日光似水流,岁月难回头。春花秋月错付了,泥水似君愁。泥水似君愁,无事不登楼。一步一阶不应该,霜白少年头。楼上望层楼,层楼点点愁。岁月蹉跎真容易,一霎春归,一霎秋露,一霎冬候。

清风扯着白云,白云牵着炊烟,我又前进一步,委实忙碌一天,月亮挂在树梢,不改昨日容颜,我比昨日苍老,老那么一点点……

时间不会停下来等我,不会等待一个迟到的人归来,我还在时间的原野上原地踏步,终其努力止于皮毛,优胜劣汰的恢谐,拉开了人生的距离。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鬼见愁的乡村被时代快车远远地甩在了后头。乡村的晴空下,一个写诗的人不见了,一个读鲁迅,读王小波的青年,被雨点似的砖头咂中,他躲在树叉上,又被不同方向的弹弓射中,被大田的泥巴射中,如受伤的鹤,从树上跌下来,在那个午后或夜里。

刘年说,“佝偻在土地上的人,天边的北斗七星,是永远拉不直的问号”。这是一位身着袈裟的诗人,唱着大悲歌,说自己是带着微笑,带着相机的苦行僧。

我见众人不是僧,往来路上皆苦行。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家乡的土地上,大面积种植着黄烟和棉花,那色盲的验级员,不知谁人的临时小舅子,不是压级就是压价,害得烟农棉农们四处兜售,不惜跑出几百里,小舅子企图围追堵截,熟不知他的农民爷爷早在解放前就学会了与短腿鬼子捉迷藏打游击。“子系中山狼,得志就疯狂”,农人们狠狠地骂着,给他一点权力就发昏,如上古的牢头税吏没什么区别。

每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什么,又似乎没做什么,唯经济区分了人群、地域与阶层,说不上谁帮谁,谁离不开谁,谁为了谁,唯人性这东东有待于进步。人生遭遇的种种荒谬,总让我以局外人的经历面对着一个个陌生世界。想起往日时光,待我们的盔甲还没有完全长出来的时候,是什么紧紧捏住了我们的命门与生存软肋?都说长脑子最快的方式是多读哲学,而人生哲学这门功课对于我全是空白,我的老师没教我,我的亲戚朋友也没教我。

人生哲学里不是只有一个难得糊涂,还有生存之道的一千个明哲保身,一万个舍得,千万个宁静致远,还有睦族恤邻,同甘共苦,有老骥伏枥,卧薪尝胆,有凿壁偷光,闻鸡起舞,有枕锄待旦,苟富贵勿相忘,也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我白天打螺丝,夜里读书习字,虽算不上培元固本,实解疲寐酬酢,耗神劳形,也即告诫自己且行且自省。一路走来,踏过的尿坑比水坑多,见过的风雨比霜露多,见过的车辙蹄印比灰尘多,见过的耕种人家躬身前行。这是二十一世纪,不同于廿十世纪或十九世纪。

 

十七

 

要糖吃的孩子,尬;卑微的人生,尬;晒在南墙下的人,尬;鸡群里装鸭的人,更尬,直尬得人生毫不自在,是谁的闲言碎语把我尬在理发店里久久不肯离去。

抬头望上天空,正好是蓝的,白色的云朵,如白色的棉絮,也是淡淡的铺开,薄薄的铺开,均匀地播撒些空灵,天空好美,唯一遗憾的是大地上某些渺小的动物有点龌龊,人性有点龌龊。

年矢每催,曦晖朗曜,甲子如过隙,年华似流水,人生很单纯。其个体的生命感受,无非是笑己轻,笑俗重,世情薄,人情短,纷扰多。

我就当自己是毛毛虫,虽满身泥水,劳似驽马,仍不忘出身,不忘生性冰洁,我向人群笑了笑,挥了挥手,又躲进泥里,隐入烟尘。我们的朴素与真诚最终也没有感动爹娘,感动乡亲。

余秀华有诗,“五月的河水盛大,河流增多,我千里迢迢背回了一尊泥菩萨……”深有质感,深有共情。与她一样,我不过领带西装、牛仔革履的在村口秀了一场,我不过双手插兜秀了一圈,水泥路踩的山响,皮鞋刷的锃亮,头油抹的发光,乡村就怀疑人生了,乡村就不够友好了,从此就不受欢迎了。这井蛙的圈子,这阶层的引力,要给我一个逃跑的理由吗?世俗的定义是幼稚可笑的,定是铁板也要踩几脚,再跳起来跺一跺,我已渐行渐远,渐行渐远的还是往日时光。

我正沉浸在个人的世界里不能自拔,忽听得店外闹哄哄。“老闫在吗?我等他半天了,三泡茶都没了颜色,他倒消停,借着理发贪个玩!”

推门进来个白胡子老头。我们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也许若干年前,我给他修过车,也许是补过胎补过气,没收过他的小费,他正然找到了理发店。

“来来来,生川乌15克,生草乌15克,荆芥,防风,百部,各15克,马前子等各10克,一副包好!包好!大毒,不可入囗,热敷即可”。

“若要看条理,全在此方中”。

我知道这白胡子老汉是老天派来回报我的,是还我恩情的。我说过,我胳膊疼,冷风吹来凉刺骨,炎症难除人遭罪。

 

      2025年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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